雨點砸在車窗上,像無數顆小石子不斷敲擊。林夏望著窗外模糊的街景,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膝蓋上的u盤。她能感覺到周衍投來的目光,但冇有開口。
慕清歡消失了。
那個總是一臉冷淡的女人,此刻正獨自麵對三個黑衣人。林夏咬緊嘴唇,喉嚨裡泛起一股鐵鏽味。
你相信她能活下來嗎?她忽然問。
周衍握著方向盤的手頓了頓:她比你想象的更強大。
可她流血了。
那點傷對她來說不算什麼。
林夏沉默。她想起慕清歡最後那個眼神,那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讓她胸口發悶。雨水順著玻璃蜿蜒而下,像是誰的眼淚。
車子駛入市區,霓虹燈透過雨幕閃爍不定。林夏忽然注意到前方路口有異常——一輛黑色轎車橫在路中間,車頭嚴重變形。
小心!她剛喊出聲,周衍已經猛打方向盤。輪胎在濕滑的路麵打滑,車身猛地向右傾斜。
尖銳的刹車聲劃破雨夜。後視鏡閃過一道黑影,林夏看見幾個穿著雨衣的人影從巷子裡竄出。
他們來了。周衍語氣平靜,腳下的油門卻踩到了底。
林夏回頭望去,三輛摩托車正緊追不捨。騎手都穿著黑色皮衣,麵罩遮住了整張臉。最前麵那人舉著手槍。
趴下!
槍聲響起的瞬間,林夏本能地低頭。玻璃碎裂的聲音混著雨聲炸開,碎渣濺了她一身。她感覺臉頰火辣辣地疼。
該死!周衍罵了一聲,方向盤猛地一轉,車子衝進一條小巷。狹窄的巷子裡堆滿雜物,車頂不斷擦過低矮的電線。
追兵的摩托車顯然不適合在這種路況行駛。林夏聽見身後傳來急刹車的聲音,還有重物倒地的悶響。
甩掉他們了?她抬起頭。
暫時。周衍從後視鏡看了她一眼,但我們得換個地方。
車子拐了幾個彎,最終停在一棟老舊寫字樓前。周衍熄了火,轉頭看著她:上去吧。
林夏猶豫了一下:這裡安全?
至少比外麵強。
兩人快步跑進大樓。電梯早已停運,他們沿著消防通道往上爬。到第十五層時,林夏已經氣喘籲籲。她的衣服還濕著,貼在身上沉甸甸的。
周衍推開一扇門。裡麵是個空蕩蕩的辦公室,玻璃幕牆映出城市的燈光。雨水順著破損的窗戶滲進來,在地板上積成一灘水。
坐吧。周衍指了指角落的箱子。
林夏靠著牆坐下,看著他從揹包裡拿出一個金屬盒。盒子裡是幾支注射器和一台小型掃描儀。
這是什麼?
能讓你看清真相的東西。
林夏的心跳漏了一拍:關於u盤的?
不完全是。周衍將一支注射器遞給她,這是記憶啟用劑。
你瘋了嗎?林夏往後縮了縮,我可不想再被篡改記憶。
這不是清除劑。周衍的聲音突然變得嚴肅,而是解碼器。你的大腦裡藏著很多資訊,隻是你自己不知道。
林夏盯著那支針管,指尖微微發顫。她想起母親留下的照片,想起那些支離破碎的記憶。
為什麼是我?
因為你父親留下了鑰匙。周衍掏出一張卡片,隻有你的血液才能啟動它。
你到底是誰的人?
現在我是你的人。周衍嘴角揚起一抹苦笑,至少今晚是。
林夏接過針管。冰涼的觸感讓她打了個寒顫。她深吸一口氣,將針頭紮進手臂。
瞬間,一陣劇痛襲來。她的視線開始模糊,耳邊響起嗡嗡聲。那些破碎的記憶碎片突然拚接在一起——
她看見自己小時候躺在手術檯上,周圍站著穿白大褂的人。慕清歡站在角落裡,眼神複雜。有個女人的聲音在說:s-07號實驗體準備就緒。
接著畫麵一轉,她看到沈墨寒在實驗室裡調試儀器。他的手腕上有道疤痕,和她的一模一樣。
最後,她看到自己站在鏡子前。鏡子裡的人不是她,而是一個陌生的女人。
林夏發出一聲悶哼,額頭滲出冷汗。
周衍扶住她:還好嗎?
林夏喘著粗氣,聲音發抖:我看到了……我們都是實驗品。
不止是實驗品。周衍遞給她一瓶水,你們是鑰匙。
外麵傳來腳步聲。林夏猛地站起,手按在腰間。但下一秒,她愣住了。
慕清歡站在門口。她的衣服濕透了,肩膀還在流血,但眼神依舊淩厲。
你還活著。林夏鬆了口氣。
當然。慕清歡走進來,反手關上門,不過麻煩也來了。
話音剛落,樓下傳來汽車引擎聲。緊接著是整齊的腳步聲,至少十幾個人。
他們找到這兒了。
周衍迅速收拾東西:從這邊走。
他推開一扇側門,露出一條通往天台的樓梯。四人快步往上跑。狂風裹著雨點撲麵而來,林夏眯起眼睛。
天台上停著一架直升機。螺旋槳正在緩緩轉動。
快上來!駕駛艙裡有人喊。
慕清歡突然停下腳步。她的機械臂發出輕微的嗡鳴,瞳孔微微收縮。
怎麼了?
他們在等我們。慕清歡的目光掃過三人,特彆是你。
林夏感覺後背發涼:什麼意思?
因為你纔是真正的鑰匙。慕清歡的聲音很輕,而我們……隻是陪襯。
遠處傳來爆炸聲。林夏回頭,看見樓下的街道騰起濃煙。幾輛裝甲車正快速駛來,車頂架著重型機槍。
來不及解釋了。周衍一把拉住林夏的手腕,必須走。
等等!慕清歡突然抓住林夏的胳膊,聽著,不管發生什麼,記住一件事——不要相信任何人。
林夏還冇反應過來,慕清歡已經轉身衝向另一邊。她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雨幕中。
她在乾什麼?林夏掙紮著想追。
她在為我們爭取時間。周衍的聲音不容置疑,現在,上飛機。
林夏被推上直升機。艙門關閉的瞬間,她看見慕清歡的身影出現在對麵樓頂。她單手舉槍,對準了追兵。
螺旋槳加速旋轉,直升機緩緩升空。林夏透過舷窗看著地麵越來越小的人影,心裡空落落的。
她會冇事的。周衍的聲音從耳機裡傳來。
林夏冇說話。她握緊手中的u盤,指甲幾乎掐進掌心。雨水打在機艙玻璃上,模糊了整個世界。
直升機在暴雨中顛簸。林夏的指甲深深掐進掌心,u盤邊緣硌得生疼。
往東飛!周衍對著耳機吼,避開雷達監測區!
駕駛艙傳來模糊的迴應。螺旋槳的轟鳴蓋過了大部分對話聲。林夏盯著舷窗外翻湧的烏雲,慕清歡消失的方向仍殘留著濃煙。
她為什麼不跟我們一起走?林夏終於開口,聲音沙啞。
周衍正在檢查揹包裡的注射器,頭也不抬:因為她必須確認他們不會追著直升機跑。
所以她故意把人引開?
聰明點。周衍從揹包裡取出一個金屬盒,但現在不是擔心她的時候。
林夏盯著他手裡的盒子。金屬表麵泛著冷光,和之前那個幾乎一模一樣。她感覺胃部一陣抽搐。
你還有多少這種東西冇告訴我?
夠用就行。周衍打開盒子,裡麵躺著三支新的注射器,液體在燈光下泛著詭異的藍光。
又是記憶相關的?
這次是增強劑。周衍將一支針管放進掃描儀,你的大腦還冇完全解封。
我拒絕。林夏往後縮了縮,後背撞上冰冷的金屬艙壁。
你確定?周衍抬眼,目光銳利,剛纔看到的記憶隻是冰山一角。你想知道真相,就得付出代價。
林夏咬緊牙關。那些畫麵仍在腦海中閃回——手術檯、白大褂、慕清歡的眼神。還有鏡子裡那張陌生的臉。
如果我不打這一針呢?
那你永遠隻是個謎題。周衍的聲音突然變得柔和,而有人已經在找答案了。
他將一張照片遞過來。林夏接過時手指發抖。
照片上是她小時候的樣子,站在實驗室門口。但站在她身邊的人不是慕清歡,而是個穿著黑色風衣的女人。那女人的臉被陰影遮住,隻露出一抹冷笑。
她是誰?
你母親。周衍收回照片,但她現在想殺你。
林夏感覺喉嚨發緊。雨水順著機艙縫隙滲進來,在她腳邊積成水窪。她忽然想起什麼。
沈墨寒……也是實驗體?
周衍的表情變了。他沉默了幾秒,才低聲說:他是第一個。
什麼意思?
意思是,你是複製品。周衍的指尖輕輕敲打金屬盒,而他是失敗品。
機艙陷入死一般的寂靜。隻有螺旋槳的轟鳴在耳邊迴響。
林夏低頭看著手中的u盤。金屬表麵倒映出她蒼白的臉。她忽然意識到一件事。
沈墨寒手腕上的疤……
和你的一模一樣。周衍打斷她,那是基因鎖的印記。你們身上都有。
林夏的手開始顫抖。她終於明白為什麼每次看到沈墨寒都覺得熟悉,為什麼他們的傷痕位置完全相同。
所以他一直在找我?
周衍的目光變得深沉,他在找鑰匙。
話音剛落,機身猛地一震。林夏被甩向艙壁,額頭撞上金屬支架。血腥味在嘴裡蔓延。
他們追來了!駕駛艙傳來驚叫。
林夏掙紮著爬起來。透過舷窗,她看到兩架黑影正從雲層中逼近。機翼下方隱約可見武器掛載。
該死!周衍抓起對講機,計劃b!
直升機突然急速下降。林夏胃部翻騰,u盤從指間滑落。周衍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聽著,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如果你還想活命,現在就打這針。
林夏盯著他,眼神逐漸堅定。她接過針管,毫不猶豫地紮進手臂。
劇痛瞬間席捲全身。她的視線開始扭曲,耳邊響起尖銳的蜂鳴。無數畫麵在腦海中閃現——
她看見自己躺在培養艙裡,周圍全是玻璃罩。每個罩子裡都漂浮著一個人體,全都和她長得一模一樣。
有個女人站在控製檯前。鏡頭拉近,正是照片裡的那個人。
第27號實驗體準備就緒。她的聲音冷靜而殘酷,啟動記憶移植程式。
畫麵切換。林夏看到沈墨寒躺在手術檯上,胸口插著一根金屬管。他的身體不斷抽搐,嘴裡溢位黑色液體。
基因鏈斷裂……某個儀器發出警報,實驗體生命體征不穩定!
最後的畫麵定格在慕清歡臉上。她站在實驗室門口,手裡握著一把染血的槍。
快逃。她輕聲說,趁你還來得及。
林夏猛然睜眼。汗水順著臉頰滑落。機身仍在劇烈晃動,但那些畫麵已經清晰無比。
我想起來了。她低聲說,全部都想起來了。
周衍看著她瞳孔的變化,臉色微微發白:看來啟用成功了。
我母親……想提取我的基因。林夏的聲音冰冷,她要用我製造完美的戰士。
聰明。
而沈墨寒……林夏的拳頭握得咯吱作響,他想毀掉這一切。
所以你打算選哪一邊?
林夏冇有回答。她望著窗外逼近的黑影,指尖慢慢撫過u盤的邊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