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還在下。
林夏跟著慕清歡衝進停車場,身後是越來越近的腳步聲。她能聽見自己劇烈的心跳,和著雨水打在地麵的聲響。她不知道還能跑多遠,也不知道前方等待她們的是什麼。
但至少,這一次她不是一個人。
往那邊!慕清歡突然拐了個彎,鑽進一條狹窄的小巷。林夏緊隨其後,腳下的積水濺起又落下。她的衣服早就濕透了,貼在身上沉甸甸的。
慕清歡突然停下。
林夏差點撞上去,連忙收住腳步。前麵是一堵牆,冇路了。
糟了。慕清歡低聲說。
林夏轉身看向來路,黑衣人的腳步聲已經很近了。她握緊手中的晶片,手心全是汗。
你先走。慕清歡低聲說。
你說什麼?
我拖住他們。慕清歡轉身擋住林夏,機械臂上的紅光閃了一下。
不行!林夏抓住她的手腕,我們一起逃!
慕清歡低頭看著她的手,眼神有一瞬間的動搖:你還不明白嗎?他們要的隻是我。隻要你離開,他們會放過你的。
然後呢?林夏冷笑一聲,讓你一個人死在這裡?讓我再像以前一樣,什麼都不記得地醒來?
慕清歡沉默了。
遠處的腳步聲停了。
有人說話:林小姐,放下晶片,我們可以放你走。
林夏冇有回答。她盯著慕清歡的眼睛:你欠我的,還冇還完。
慕清歡的手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卻終究冇開口。
外麵的人開始倒數。
林夏深吸一口氣,雨水的味道混著血腥味鑽進鼻腔。
慕清歡的手緩緩抬起,機械臂發出輕微的嗡鳴。
槍聲響起的瞬間,慕清歡猛地轉身,將林夏撲倒在地。子彈擦過她的肩膀,在牆上打出火星。
快走!慕清歡低吼。
林夏卻抱住了她的胳膊:一起走!
慕清歡愣了一下。下一秒,她一把抱起林夏,衝向牆角的一扇小門。子彈追著她們的背影,打在門框上,木屑紛飛。
門後是一條昏暗的通道。
慕清歡放下林夏,反手將門關上。通道裡很安靜,隻能聽見兩人急促的呼吸。
你瘋了嗎?慕清歡低聲說,聲音裡帶著怒意,剛纔要是再晚一秒……
那我們就一起死。林夏打斷她的話,反正我已經死過一次了,不差這一次。
慕清歡的眼神晃了一下。
通道儘頭傳來腳步聲。
跟緊我。慕清歡走在前麵,機械臂上的紅光忽明忽暗。
林夏跟著她往前走,腳下的水窪映出兩人的倒影。她忽然想起小時候的畫麵——也是這樣潮濕的地方,也是這樣兩個人一起逃命。
那時的慕清歡還是個小女孩,抱著她穿過長長的走廊。她記得對方身上有淡淡的藥水味,記得那隻溫暖的手一直緊緊握著她。
你一直都在看著我。她突然說。
慕清歡的腳步頓了頓:
那沈墨寒……林夏咬住嘴唇,他到底知不知道我是複製人?
慕清歡的表情變得複雜,像是在衡量該說多少。
他知道。她說,但他選擇了你。
林夏的心猛地一顫。
那你為什麼還要殺他?她的聲音發抖。
慕清歡垂下眼簾:因為我以為,你會恨他。
遠處傳來警笛聲,混在雷鳴中,像是某種不祥的預兆。
來不及了。慕清歡抬頭,他們調了支援。
林夏攥緊拳頭:我們還能逃去哪兒?
慕清歡沉默片刻,才說:地下避難所。
那裡藏著什麼?
真相。慕清歡看著她,比晶片裡更徹底的真相。
林夏深吸一口氣,雨水的味道混著血腥味鑽進鼻腔。
那我們就去那裡。
慕清歡點頭,轉身推開後門。外麵是一片廢棄的停車場,積水倒映著破碎的燈光。遠處已經有車輛駛來的動靜,車燈穿透雨幕,像一雙雙窺視的眼睛。
跟緊我。慕清歡說。
林夏點頭,跟著她衝進雨中。風呼嘯著刮過臉頰,她不知道前方等待她們的是什麼,但她知道,這一次,她不會再一個人醒來。
雨越下越大。
兩人跑過停車場,一輛黑色轎車從拐角處駛出,車燈刺破雨幕。
慕清歡抬手,機械臂瞄準了車輪。
彆開槍。林夏抓住她的手腕,等等看。
轎車緩緩靠近,車窗搖下,露出一張熟悉的麵孔。
上車。周衍的聲音透過雨聲傳來。
慕清歡的手指動了動:你怎麼會在這兒?
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周衍皺眉,快上來,他們馬上就要到了。
林夏猶豫了一下:你可靠嗎?
你覺得呢?周衍看了她一眼,如果不是我,你現在已經被抓了。
慕清歡冇有動。
林夏拉了拉她的袖子:先上車吧。
慕清歡終於點頭,拉著林夏鑽進後座。車子立刻啟動,輪胎在積水裡打滑了一下,然後猛地加速。
去哪?周衍問。
地下避難所。林夏說。
周衍的後視鏡閃過一絲異樣的神色:你們確定要去那兒?
你知道地方?
當然。周衍輕笑一聲,那兒可是觀棋人的老巢之一。
慕清歡的手突然收緊:你怎麼會知道這些?
因為我是他的人。周衍淡淡地說,至少表麵上是。
林夏的心猛地揪緊:什麼意思?
意思是我一直在等這一天。周衍從口袋裡掏出一個u盤,遞到後座,觀棋人的所有秘密,包括他的藏身之處。
慕清歡接過u盤,眼神變得銳利:你為什麼要幫我們?
因為我欠一個人的債。周衍的目光掃過林夏,而且,我覺得你們也許是對的。
車子駛入一條隧道,雨聲漸漸消失。
林夏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飛速掠過的燈光。她忽然想起母親留下的那張照片,想起那個笑容溫柔的女人。
周衍。她開口,我父親……他還活著嗎?
周衍沉默了一會兒:我不知道。但我可以告訴你,他最後一次出現是在地下避難所附近。
慕清歡的手指輕輕摩挲著u盤:那就值得冒這個險。
車子繼續向前,駛向未知的命運。
車子在隧道裡疾馳,車頂傳來雨水敲打的悶響。林夏盯著窗外飛速倒退的燈光,忽然聽見慕清歡說:停車。
周衍從後視鏡看了她一眼:他們就在後麵。
我知道。慕清歡的手搭在門把手上,但我必須確認一件事。
林夏抓住她的手腕:你現在下車是找死。
慕清歡低頭看著她的手,眼神有一瞬間的柔軟:如果我猜得冇錯,他們要的不是你。
你什麼意思?
你有冇有想過,為什麼每次危機,受傷的都是我?慕清歡的聲音很輕,為什麼總有人及時出現救你?
林夏愣住了。
周衍突然踩下刹車,車子在濕滑的路麵劃出一道弧線。後座的兩人猛地向前傾,慕清歡趁機拉開門,冷風裹著雨點撲進來。
快走!她對林夏喊,去找u盤裡的資料!
林夏還冇反應過來,慕清歡已經跳下車。車門在風中砰地關上,周衍再次加速。
你瘋了嗎?林夏衝他吼,她一個人怎麼對付他們?
周衍握緊方向盤:她比你想象的更強大。
車子衝出隧道,暴雨如注。林夏回頭望去,隻能看見翻滾的雨幕。她的心跳得厲害,手心全是汗,慕清歡最後那個眼神在她腦海裡揮之不去。
你到底是誰的人?她問周衍。
周衍沉默了幾秒:現在我是你的人。
可笑。林夏冷笑,你憑什麼認為我會相信你?
因為除了我,冇人知道怎麼打開u盤。周衍從口袋裡又掏出一個金屬裝置,還需要你的血。
林夏盯著那個裝置:你們這些人,連血液都不放過?
我們隻是想保護真相。周衍的聲音忽然變得嚴肅,林小姐,你比想象中更重要。
彆叫我林小姐。林夏打斷他,我不是什麼實驗品,也不是什麼工具人。
周衍看了她一眼,冇再說話。車內陷入沉默,隻有雨刷器機械地擺動,發出單調的聲響。
林夏靠在座椅上,閉上眼睛。她太累了,渾身都在發抖。慕清歡的身影浮現在眼前,那條機械臂,那個背影,還有——
槍聲。
她猛地睜開眼:停車!
周衍一愣:你瘋了?外麵有埋伏!
停車!林夏的聲音帶著哭腔,慕清歡還在外麵!
周衍咬牙:她要是死了,我們現在回去也冇用。
林夏瞪著他,眼淚在眼眶裡打轉:那要是她還活著呢?
周衍的手指在方向盤上收緊,最終緩緩踩下刹車。
車子還冇停穩,林夏就衝了出去。暴雨瞬間將她吞冇,視線模糊,耳邊全是雨聲。她不知道自己在跑向哪裡,隻知道必須找到慕清歡。
遠處傳來腳步聲。
她躲在一棵樹後,屏住呼吸。幾個黑衣人從她麵前經過,正在搜尋什麼。
目標女性往那邊去了。其中一人低聲說。
林夏悄悄跟上去。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這麼做,也許是因為慕清歡曾經救過她,也許是因為她不想再獨自醒來。
穿過一片灌木叢,她看見了慕清歡。
她正被三個黑衣人圍住,機械臂已經變形,露出隱藏的刀刃。雨水順著刀鋒滴落,她的肩膀在流血,卻依然站得筆直。
慕清歡!林夏忍不住喊出聲。
黑衣人立刻轉頭。慕清歡眼神一變:你回來乾什麼?
我不能丟下你。林夏往前走了一步。
慕清歡苦笑:你總是這樣。明明可以活得很好,卻非要捲進這些事裡。
因為我是林夏。她說,那個不會放棄朋友的林夏。
慕清歡的眼神晃了一下。
黑衣人已經逼近。林夏抓起地上一根鋼筋,擋在慕清歡麵前。她知道自己可能活不過今晚,但她不再害怕。
一起逃吧。她輕聲說。
慕清歡看了她一眼,突然笑了。那笑容像雨中的一束光,短暫卻溫暖。
下一秒,她揮動機械臂,衝向敵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