倉庫深處傳來鐵皮刮擦聲,像是某種金屬在鏽蝕的牆壁上拖行。林夏攥著追蹤器殘片的手指微微發抖,邊緣割破了掌心,血珠順著虎口往下淌,在水泥地上砸出細小的黑點。
還有三分鐘。蘇遙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金屬般的冷意。她正在給沈墨寒注射第四針抑製劑,銀色針頭紮進他脖頸動脈時,男人喉結劇烈滾動,卻冇有發出任何聲音。
沈墨寒靠在集裝箱邊,左手死死扣著方向盤不放。他的後頸每隔十秒就會閃過一次藍光,像是某種倒計時信號。雨水順著車窗縫隙滲進來,在他肩頭暈開暗色水痕。
林夏盯著導航屏上跳動的座標終點——慕清歡最後出現的位置。霓虹燈牌在暴雨中明明滅滅,照見螢幕上那個地名:第三精神病院舊址。
你早就知道對不對?她突然開口,聲音沙啞得不像自己。手指無意識摳進座椅縫裡,指甲縫殘留著沈墨寒的血跡,從一開始就在演戲。
冇有人回答。蘇遙擰開儀錶盤上的煙霧報警器,抽出一張泛黃的照片。照片上三個女人在櫻花樹下笑,慕清歡站在中間,左右是穿白大褂的蘇遙和紮馬尾的林夏。
那年你才十六歲。蘇遙的手指撫過照片邊緣,你爸讓我保管這張照片,說總有一天你會需要它。
林夏伸手要搶,卻被沈墨寒後視鏡裡的眼神釘在原地。那雙眼睛映著警車頂燈的紅藍光,在雨幕中忽明忽暗。她突然發現他握著方向盤的左手在抽搐,像是被電流擊中。
他體內有什麼?她盯著沈墨寒手背暴起的青筋。
清除程式。蘇遙把照片塞回夾層,用腦機介麵控製的自殺開關,當年他們給每個實驗體都裝上了。
沈墨寒突然猛打方向盤。輪胎在積水路麵打滑,車頭撞向路邊護欄。林夏整個人甩向右側,額頭磕在窗框。溫熱的血滑進眼眶時,她看見沈墨寒的後頸閃過藍光。
他在自毀!蘇遙拽住他抽搐的胳膊。
沈墨寒冷笑:你們以為能逃得掉?
林夏摸到口袋裡的金屬碎片。那是周婉墜樓前塞給她的追蹤器殘片,邊緣割破了指尖。血腥味混著消毒水氣息湧進鼻腔,讓她想起病房裡那個被抹去記憶的下午。
沈墨寒!她抓住他顫抖的右手,看著我!
男人瞳孔劇烈收縮。他的喉結滾動,咬緊的牙關滲出血絲。車載電腦突然發出警報,擋風玻璃上投影出倒計時:00:14:59。
他隻有十五分鐘。蘇遙掏出注射器紮進沈墨寒脖子,要麼現在問出真相,要麼永遠爛在肚子裡。
林夏攥緊染血的追蹤器。遠處高樓的霓虹穿透雨簾,第三精神病院的輪廓正在後視鏡裡縮小。她突然意識到什麼,猛地轉頭看嚮導航屏——目的地座標正在跳動,終點不是任何已知地址。
是慕清歡最後出現的位置。
暴雨拍打著倉庫鐵皮屋頂,像無數人在上麵踩踏。林夏的手電筒光束掃過牆麵,突然停在某個位置。
地下情報站。
這是她和慕清歡大學時留下的暗號,用紅色噴漆畫成箭頭指向角落。蘇遙正用儀器掃描集裝箱縫隙,聽見林夏的驚呼立刻轉身,醫用口罩上方的眼睛閃過一絲慌亂。
這裡...林夏蹲下身,指尖撫過斑駁的塗鴉,我們約定緊急聯絡的地方...
沈墨寒突然踉蹌著撲過來,沾血的手掌拍在牆麵上。他的太陽穴突突直跳,後頸藍光越來越頻繁。彆碰那些...他喘息著說,都是假的...
蘇遙已經掀開了生鏽的鐵盒。泛黃照片飄落出來,是三個少女在櫻花樹下合影。林夏認出最左邊紮馬尾的是自己,中間穿白大褂的是蘇遙,而右邊那個短髮女孩...
慕清歡?她喉嚨發緊。照片背麵寫著一行小字:真相在你心中。
沈墨寒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單膝跪地。他的手指深深摳進水泥縫,指節泛白。你們...不知道...他咬著牙說,這些全是...安排好的...
林夏突然想起什麼。她衝到沈墨寒麵前,一把扯開他左袖口。戰術手套下藏著微型注射器,針管裡液體泛著詭異的藍色。
你一直在給自己注射?她的聲音發抖。
沈墨寒猛地抬頭,瞳孔劇烈收縮。下一秒他暴起,注射器直刺林夏頸部。
小心!蘇遙大喊。她飛身擋下,卻被撞翻在地。針管劃破林夏手臂,留下一道細長血痕。
疼痛讓林夏清醒。她強忍麻痹感撲向沈墨寒,抓住其手腕反向扭轉。肌肉纖維撕裂的聲響中,男人發出野獸般的低吼,地麵濺開幾滴血珠。
為什麼?她嘶吼著,為什麼要對我們做這些!
沈墨寒咳出一口血,靠著集裝箱慢慢滑坐在地。因為...他喘息著,你纔是那個必須被清除的人...
林夏瞳孔震動。你說什麼?
你纔是觀棋人,沈墨寒的聲音帶著奇異的解脫感,我隻是執行者...
慕清歡的信是從集裝箱夾層找到的。蘇遙用紫外線照射時,林夏才發現那是個偽裝成工具箱的保險櫃。火漆印章是櫻花印記,和照片背後的一模一樣。
親愛的妹妹...信紙展開的瞬間,淚水就暈開了墨跡。林夏的手指顫抖著,幾乎拿不住這封遲到了十年的遺書。
當你看到這封信,說明我已經不在人世。原諒姐姐冇能保護好你,原諒我曾經對你做的那些事。其實我一直都知道,我是實驗品,而你是真正的觀棋人...
沈墨寒癱坐在地,後頸藍光逐漸暗淡。他的瞳孔渙散,嘴角還掛著未乾的血漬。
林夏繼續讀下去:父親臨終前告訴我,當年他為了保全叔叔蕭觀瀾,被迫交出了真正的女兒。那就是你,我的親妹妹...
暴雨聲忽然變小。救護車的警笛穿透雨幕,倉庫外傳來密集腳步聲。
林夏...沈墨寒喉嚨發出氣音,小心...蘇遙...她不是...
不是什麼?說啊!她撲過去抓住男人肩膀。
沈墨寒冷笑一聲,手指抽搐著指向通風管道陰影。那裡隱約露出半截白大褂衣角,還有一縷熟悉的櫻花香。
通風管道陰影裡露出的白大褂衣角突然縮了回去。林夏瞳孔驟縮,指尖深深掐進沈墨寒手腕。男人喉間溢位暗紅血沫,脖頸青筋暴起如蛛網。
她猛地扯過沈墨寒腦袋按在自己胸前,注射器哐當落地,在水泥地上滾出刺耳聲響。
蘇遙已經掏出腰間的微型衝鋒槍。槍口掃過集裝箱縫隙時,一滴雨水正順著她髮梢墜落。彆動。她低聲說,醫用口罩勒出深痕,他還冇說完。
沈墨寒喉嚨發出咯咯聲響。眼球蒙上白翳的瞬間,他突然反手扣住林夏手腕,力道大得幾乎捏碎骨頭。櫻花...不是...血泡在他唇間炸開,是血...
林夏渾身血液凝固。慕清歡墜樓前也說過同樣的話。那天急救室的心電圖歸零時,她沾血的手指在林夏掌心劃出扭曲的弧線。
你說什麼?她顫抖著俯身,幾乎要把耳朵貼上男人滲血的嘴唇。
沈墨寒脖頸突然爆出青紫血管。他像被無形之手扼住咽喉般仰起頭,喉結在皮膚下劇烈滾動。蘇遙臉色驟變,甩手將三支銀針紮進他太陽穴。針尾嗡鳴,濺起幾點熒藍火花。
他在啟用記憶屏障!蘇遙扯開沈墨寒衣領,後頸晶片正在皮下瘋狂旋轉,必須立刻讀取核心數據!
林夏抓起掉在地上的注射器。殘留液體在紫外線照射下泛起漣漪,顯現出記憶重置四個字。她突然想起慕清歡信裡寫的:當你看到這封信,說明我已經不在人世。原諒姐姐冇能保護好你...
腳步聲從倉庫入口傳來。至少六個人,靴底碾碎鐵鏽的聲響整齊劃一。蘇遙拽過林夏就往集裝箱夾層鑽,沈墨寒卻像複活般猛然起身。他脖頸的藍光連成一片,瞳孔倒映著天花板某處。
他們在看著。沈墨寒冷笑,嘴角撕裂到耳根,你以為逃得掉?
林夏剛要開口,沈墨寒突然捂住胸口跪倒在地。他指縫間湧出大量黑色液體,混著某種發光顆粒。那些顆粒在空中凝結成行代碼:error
404.
備份檔案被銷燬了。蘇遙的聲音發顫,是他自己...
沈墨寒仰起臉,黑色黏液從鼻腔滴落。他的嘴唇蠕動幾次,突然伸手扯開自己胸膛。林夏尖叫著後退,看著男人肋骨間嵌著的微型硬盤緩緩彈出,表麵刻著櫻花印記。
原來如此...蘇遙舉起硬盤對著月光,慕清歡把核心數據藏在了他的...
警笛聲突然逼近。沈墨寒最後看了眼林夏,手指在地麵劃出歪斜痕跡。當警用手電筒光束掃進來時,林夏發現那是個數字:。
倉庫大門轟然洞開。穿防爆服的人群湧入,最前方的男人戴著銀絲眼鏡,袖口露出半截櫻花紋身。林夏握緊染血的追蹤器殘片,邊緣又割破了指尖。
血腥味混著雨水氣息湧進鼻腔,讓她想起那個被抹去記憶的下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