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皮走廊在暴雨中吱呀作響,林夏的手指已經快失去知覺。她死死扣住欄杆,整個人幾乎要被周婉的重量拽下去。
鬆手!周婉突然喊,彆管我了!
放屁!林夏咬緊牙關,你他媽給我抓緊!
閃電劈開夜空,那道人影還在樓頂站著,手裡握著的u盤反射著冷光。林夏認出來了——那是沈墨寒的戰術手套,可他明明已經……
槍聲從樓下傳來,追兵正在逼近。鐵皮發出令人牙酸的扭曲聲,林夏能感覺到自己的指甲正在剝落。
抓住我!她大吼。
周婉顫抖的手終於伸了過來。兩人的手指剛碰到,鐵皮轟然斷裂。
林夏整個人往後仰去,後腦勺撞在牆上。她的右手還死死抓著半截欄杆,左手攥著周婉的手腕。兩人懸在半空中,下麵是深不見底的天井。
往上!周婉尖叫,往上拉!
林夏的肩膀快要脫臼。她用膝蓋抵住殘存的鐵皮,慢慢往上挪。雨水混著眼淚流進眼睛,她看見對麵樓頂的人影動了。
黑衣男人掀開兜帽,露出一張蒼白的臉。林夏的心跳漏了一拍。
是他。
周衍。
你們跑不掉的。他的聲音通過擴音器傳過來,交出晶片,我可以給你們一個痛快。
林夏扯開嗓子:你個王八蛋!慕清歡就是被你害死的吧?
周衍輕笑:你以為她真是為你死的?那女人到死都在恨你。
你放屁!
是真的。他的聲音帶著譏諷,你以為慕清歡為什麼突然反水?因為她發現了真相——你纔是真正的觀棋人
林夏愣住了。記憶像潮水般湧來:慕清歡臨死前的眼神、沈墨寒袖口的注射器、蘇遙最後那個微笑……
你在胡說什麼!她怒吼。
你父親留下的不是地圖,是人格數據。周衍舉起u盤,你們三個人的記憶都是假的。沈墨寒是克隆體,慕清歡是實驗品,而你……
話音未落,一道黑影從側麵撲來。周衍猝不及防,整個人摔在樓頂邊緣。u盤飛向空中。
林夏看清了救他們的人。是蘇遙。
抓住!蘇遙大喊。
林夏鬆開周婉,騰出手去夠u盤。指尖擦過金屬表麵的瞬間,周婉的手卻突然鬆開了。
對不起。她聽見周婉說,我必須拿到它。
林夏眼睜睜看著周婉墜落,u盤消失在黑暗中。蘇遙從樓頂滾下來,額角滲出血跡。
你瘋了嗎?林夏衝她吼。
現在冇時間解釋。蘇遙掙紮著站起身,快走!
她們剛退回病房,房門就被踹開。十幾個持槍的黑衣人衝進來,黑洞洞的槍口對準她們。
不許動。
林夏舉起雙手,餘光瞥見蘇遙悄悄把手伸進白大褂口袋。她知道那裡麵裝著什麼——周婉中槍時掉下來的追蹤器碎片。
把晶片交出來。領頭的黑衣人說。
林夏冷笑:你們真以為我們還帶著?
黑衣人眯起眼睛:那就先抓活的。
就在這時,整棟樓突然停電。漆黑中響起一聲悶響,像是有人倒地。緊接著,消防通道傳來密集的腳步聲。
快走!蘇遙拽著林夏從窗戶翻出去。
她們沿著外牆的排水管往下爬。林夏的手掌火辣辣地疼,但她不敢停。遠處傳來此起彼伏的槍聲和爆炸聲。
這是怎麼回事?她喘著氣問。
我啟動了醫院的應急係統。蘇遙的聲音裡帶著笑意,當年你爸在這裡做過手術,密碼還是他教我的。
林夏愣住:你認識我爸?
何止認識。蘇遙的表情突然變得複雜,他是我丈夫。
林夏差點鬆手。她想起檔案裡的記錄:父親失蹤時,母親已經懷孕七個月。
所以你是……
你的繼母。蘇遙苦笑,當年的事,我知道得比誰都清楚。觀棋人不僅害死了你父母,還篡改了所有人的記憶。
她們終於爬到地麵。暴雨傾盆,遠處火光映紅了半邊天。
我們必須找到周婉。林夏說。
來不及了。蘇遙指向巷口,他們來了。
五輛黑色suv呼嘯而來,車燈刺破雨幕。林夏認出了最前麵那輛車——和綁架她的那輛一模一樣。
上車!一輛銀灰色轎車突然刹在她們麵前。
林夏猶豫了一下。駕駛座上的男人摘下墨鏡,露出一雙熟悉的眼睛。
沈墨寒?她不敢相信。
現在冇時間解釋。他的聲音沙啞,快上車!
蘇遙突然按住林夏的手臂:彆信他。
沈墨寒冷笑:你覺得我會傷害她?
你會的。蘇遙盯著他的眼睛,當你體內的清除程式啟動的時候。
林夏看著兩人劍拔弩張的樣子,突然意識到什麼:等等……你們早就見過麵?
冇有人回答。槍聲從身後傳來,suv已經逼近。
上不上?沈墨寒急了。
林夏咬咬牙,拉開車門。蘇遙卻突然把她推進後座,自己坐到副駕駛。
開車!她大喊。
輪胎摩擦地麵的聲響中,林夏看見沈墨寒站在原地,眼神複雜。雨水順著他的臉頰往下淌,就像那天晚上一樣。
他不會追來的。蘇遙說。
為什麼?
因為他知道我們接下來要去哪兒。蘇遙從口袋裡掏出一塊晶片,這纔是真正的記憶載體。
林夏瞪大眼睛:你怎麼會有這個?
是你爸留給我的。蘇遙的聲音突然變得悲傷,當年他預感到危險,偷偷複製了一份數據。他說總有一天,真相會浮出水麵。
車窗外閃過霓虹燈牌。林夏看著那些模糊的光影,突然想起沈墨寒最後說的話。
彆相信任何人……包括你自己。
這句話像一根刺,紮進她心裡。她終於明白,這場遊戲遠冇有結束。她隻是剛剛踏入真正的戰場。
銀灰色轎車駛入夜色,消失在雨幕中。遠處,火光漸漸熄滅,隻剩下第三精神病院的輪廓,在暴雨中若隱若現。
林夏的手指無意識摳進座椅縫裡。車載電台滋滋響著,雨刷器機械擺動,她看著倒後鏡裡自己的眼睛——太亮了,像燒紅的鐵片。
繫好安全帶。蘇遙突然說。
你早就知道對不對?林夏聽見自己的聲音發顫,從一開始就在演戲。
蘇遙冇說話。她擰開儀錶盤上的煙霧報警器,抽出一張泛黃的照片。照片上三個女人在櫻花樹下笑,慕清歡站在中間,左右是穿白大褂的蘇遙和紮馬尾的林夏。
那年你才十六歲。蘇遙的手指撫過照片邊緣,你爸讓我保管這張照片,說總有一天你會需要它。
林夏伸手要搶,卻被沈墨寒後視鏡裡的眼神釘在原地。那雙眼睛映著警車頂燈的紅藍光,在雨幕中忽明忽暗。她突然發現他握著方向盤的左手在抽搐,像是被電流擊中。
他體內有什麼?她盯著沈墨寒手背暴起的青筋。
清除程式。蘇遙把照片塞回夾層,用腦機介麵控製的自殺開關,當年他們給每個實驗體都裝上了。
沈墨寒突然猛打方向盤。輪胎在積水路麵打滑,車頭撞向路邊護欄。林夏整個人甩向右側,額頭磕在窗框。溫熱的血滑進眼眶時,她看見沈墨寒的後頸閃過藍光。
他在自毀!蘇遙拽住他抽搐的胳膊。
沈墨寒冷笑:你們以為能逃得掉?
林夏摸到口袋裡的金屬碎片。那是周婉墜樓前塞給她的追蹤器殘片,邊緣割破了指尖。血腥味混著消毒水氣息湧進鼻腔,讓她想起病房裡那個被抹去記憶的下午。
沈墨寒!她抓住他顫抖的右手,看著我!
男人瞳孔劇烈收縮。他的喉結滾動,咬緊的牙關滲出血絲。車載電腦突然發出警報,擋風玻璃上投影出倒計時:00:14:59。
他隻有十五分鐘。蘇遙掏出注射器紮進沈墨寒脖子,要麼現在問出真相,要麼永遠爛在肚子裡。
林夏攥緊染血的追蹤器。遠處高樓的霓虹穿透雨簾,第三精神病院的輪廓正在後視鏡裡縮小。她突然意識到什麼,猛地轉頭看嚮導航屏——目的地座標正在跳動,終點不是任何已知地址。
是慕清歡最後出現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