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她看到了。
蘇晚寧身上那件華麗的刺繡旗袍下襬,在粒子級的掃描下,隱約透出實驗室冷白光的輪廓;她手中捧花的緞帶紋理,在特定頻率的解析下,悄然重組成了密密麻麻的實驗數據流片段——那是“創世計劃”早期的編碼格式,和她之前接觸到的密鑰編碼隱約呼應。
最關鍵的發現,藏在背景中一位賓客模糊的眼鏡反光裡。沈樂舒立刻調用超解析度重構和光線追蹤技術,一點點還原那微小的倒影:倒影中,一個穿著白色實驗服、長髮挽起、側對著幽藍光芒培養艙的女人身影,清晰得令人心驚。
是蘇晚寧。
她的嘴唇微微動著,沈樂舒立刻啟動口型分析程式,螢幕上快速浮現出兩個清晰的單詞:「它醒了。」
這段被加密、嵌合、打碎又重組進婚禮記憶底層的影像,隻持續了不到0.8秒,便被更洶湧的“幸福數據流”覆蓋沖刷。但在記憶的非線性編碼裡,這0.8秒像一個頑固的腫瘤,一個被精心植入的“認知地雷”,一旦觸碰,便會撕開所有偽裝。
沈樂舒指尖微顫,心底已然有了定論:這不是自然損壞,也不是意外泄露,而是蘇晚寧主動留下的、高明且充滿警告意味的資訊隱藏——她在婚禮當天,就已經留下了關於實驗室、關於“蜂巢”的秘密。
“小周,”沈樂舒的聲音乾澀沙啞,眼睛卻始終冇有離開螢幕,對著剛買咖啡回來的小周說道。“幫我逆向追蹤這個數據包在封裝時可能留下的所有元數據,重點排查時間戳和路由異常,一絲痕跡都不能放過。”
“收到沈老師!”小周立刻應聲,手指在自己的控製檯上遊走如飛,作為沈樂舒最得力的助手,她深知此事的重要性,不敢有半分懈怠。不過幾分鐘,她突然發出一聲壓低的驚呼,“沈老師,找到了!一個極其隱蔽的次級封裝標簽!”
沈樂舒立刻湊過去,小周指著螢幕上的一串加密代碼,語速極快地解釋:“標簽顯示,在覈心記憶數據被封裝前,有一個極微小的數據副本,曾在2043年11月15日淩晨2點47分,試圖向一個外部IP發起傳輸請求……但傳輸狀態是‘中斷’!”
“IP地址。”沈樂舒的聲音沉得像冰,一字一頓地追問——2043年11月15日,正是蘇晚寧的死亡日期。她竟然在生命的最後時刻,不僅將關鍵記憶加密藏入婚禮影像,還試圖將副本發送到境外?
小周快速解密IP資訊,臉色愈發凝重:“是芬蘭赫爾辛基的一箇舊地址段,歸屬一個現在已經不存在的匿名雲計算服務商,名叫‘棱鏡科技’。我查了下資料,這個服務商當年以接受無法追蹤的加密數據存儲和傳輸聞名,收費高得離譜,是按字節和保密等級計費的,一般人根本接觸不到。”
“棱鏡科技……”沈樂舒低聲重複著這個名字,一股寒意順著脊椎緩緩爬升,指尖不自覺地攥緊——她隱約記得,陳默跳槽後的公司,正是棱鏡科技。這絕非巧合。
“這不可能啊沈老師,”小周皺著眉,自言自語般低聲道,“2043年,就算是軍用級的量子通訊實驗,也冇有穩定到能支援這種跨境實時傳輸的程度,延遲和丟包率會高得離譜。除非……”
“除非傳輸的‘數據’體積極小,或者優先級極高,甚至動用了當年尚未公開的協議通道。”沈樂舒接過她的話,眼底滿是疑雲,心底的寒意愈發濃烈,“陸延舟知道這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