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工作室時,天光已經漫過落地玻璃窗,把滿室精密儀器都染成了淺淡的暖白。沈樂舒連脫鞋的力氣都快耗儘,指尖卻依舊死死攥著那幾樣東西——溫熱的蜂巢核心密鑰、微涼的密鑰碎片、還有那枚刻著蘇晚寧字跡的U盤。三樣東西,兩條人命,十二年的局,此刻沉甸甸壓在她掌心。
她冇開燈,拖著一身江水與塵土的氣息,輕手輕腳走進最內側那間加密保險室。指紋、虹膜、神經三重驗證依次閃過,合金門無聲滑開,裡麵是一個恒溫恒濕的潔淨空間,中央懸浮著一塊半透明的沙盒操作檯。她將三樣東西一字排開。密鑰靜靜臥著,幽藍微光像呼吸般明滅,不再滾燙,卻依舊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嗡鳴,像是一顆不肯沉睡的心臟。碎片貼著邊緣,與主密鑰遙遙呼應。那枚U盤躺在中間,字跡模糊,卻藏著一個女人用生命寫下的所有溫柔與決絕。做完這一切,她才徹底鬆了那口氣。緊繃了一整夜的神經驟然鬆懈,劇痛從四肢百骸湧上來——肩膀的擦傷、手腕的勒痕、肺部殘留的江水寒氣、還有意識強行接駁密鑰後那揮之不去的暈眩。
她冇回自己的公寓,徑直走進工作室角落那間臨時休息室。門一關,世界瞬間安靜。她連衣服都冇換,直接栽倒在床上,幾乎是閉眼的下一秒,就墜入了無邊無際的沉眠。這一覺,睡得天昏地暗。再睜眼時,窗外已經是正午,陽光亮得晃眼。
門外傳來小周鍥而不捨的敲門聲,伴隨著他咋咋呼呼的嗓門:“沈老師!沈老師醒醒!太陽都曬屁股啦!我訂了你最愛的那家鮮蝦餛飩,再不吃就坨了!”“沈老師你再不出來,我可要刷卡進門了啊!我真刷了!”“……算了我不敢,你好歹吱一聲啊!”
沈樂舒悶在枕頭裡,低低笑了一聲。渾身骨頭像被拆開重拚過一樣,又酸又軟,每一寸肌肉都在叫囂著疲憊。昨夜江底的水壓、爆炸的轟鳴、數據庫裡的槍聲、陸延舟倒在血泊裡的模樣……一幕幕在腦海裡飛速閃回,真實得像一場不願醒來的噩夢。
她撐著身子坐起來,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啞著嗓子應了一聲:“醒了,馬上來。”
拉開休息室門時,小周正蹲在門口,手裡捧著兩個保溫餐盒,一臉苦大仇深。看見她出來,眼睛瞬間亮了,立刻蹦起來:“我的沈老師!你可算醒了!你知道你睡了多久嗎?整整十四個小時!我還以為你被人綁架了,差點報警!”
沈樂舒接過餐盒,指尖傳來溫熱的觸感。餛飩的香氣漫開來,驅散了她身上最後一絲陰冷。她走到餐桌旁坐下,打開餐盒,白霧嫋嫋升起。
小周湊過來,一臉八卦地擠眉弄眼:“沈老師,老實交代,昨晚到底去哪兒瀟灑了?回來的時候一身濕噠噠的,還帶著一股子……嗯,江水味兒+高級香水味兒,組合特彆詭異。”
沈樂舒舀起一隻餛飩,小口吹涼。腦海裡不受控製地閃過那張冷硬卻在危急時刻毫不猶豫擋在她身前的臉,閃過他壓著沙啞嗓音說“我關注你”時的眼神,閃過他倒在血泊裡的那一幕……心口莫名一軟,又輕輕一澀。
她垂著眼,唇角勾起一抹極淡、極輕的笑意,語氣半真半假地打趣:“被一個霸道總裁抓去,連夜當壯丁了。”
小周瞬間瞪圓了眼睛,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霸、霸道總裁?!沈老師你玩真的?!哪個總裁這麼有眼光,敢半夜把我們記憶修複界的頂流抓去乾活?!”
沈樂舒冇解釋,隻低頭慢慢吃著餛飩。溫熱的湯汁滑入喉嚨,暖意一點點滲進四肢百骸。
她知道,有些事,再也回不到從前了。
那枚密鑰在保險室裡靜靜嗡鳴,像一句未完的告白。
那個還在手術檯上的男人,用十二年布了一場驚天大局,卻在最後,把所有最危險、最珍貴的東西,全都交到了她手裡。
信任,托付,還有那藏在冷靜剋製之下,連他自己都快要掩飾不住的心動。像蜂巢深處最隱秘的光,微弱,卻滾燙。小周還在旁邊絮絮叨叨地八卦著,她卻已經有些走神。目光不自覺飄向那間緊閉的加密保險室門。
門後,藏著十二年的真相,藏著兩條人命,藏著一個科技帝國的崩塌與重建,也藏著——她和陸延舟,再也無法撇清的未來。她輕輕咬著餛飩,嘴角那抹自己都未察覺的溫柔笑意,久久冇有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