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混凝土粗糲地摩擦著後背,空氣中瀰漫著鐵鏽、機油和陳年塵埃的混合氣味。他們癱坐在廢棄地鐵通風井的底部,像兩個被潮水衝上岸的溺水者。頭頂極高處,城市夜間的光汙染透過層層格柵,投下微弱而扭曲的光斑,勉強照亮這個被遺忘的角落。
陸延舟的咳嗽聲在密閉空間裡顯得格外撕心裂肺。他扯下了呼吸麵罩,臉色在昏暗光線下白得嚇人,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拉風箱般的雜音,顯然江底的壓力驟變和之前的撞擊嚴重加重了他的內傷。他試圖靠牆站起來,卻踉蹌了一下,被沈樂舒及時扶住。
“彆動!”她按住他,觸手是他手臂肌肉不正常的緊繃和冰涼,“你需要處理傷勢,立刻!”
“冇……時間……”他咬著牙,額頭上沁出大顆冷汗,目光卻死死盯住她手中那枚仍在幽幽發光的“蜂巢”核心密鑰。晶體內部,代表那個男孩生命狀態的光點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黯淡,旁邊的倒計時無情地跳動著:01:08:17。
一小時零八分鐘。一個孩子的生命,正在飛速流逝。
“我們必須聯絡外界,需要支援,需要醫療!”沈樂舒試圖讓自己冷靜,但聲音還是帶上了顫音。秦嶼生死未卜,他們孤立無援。
“不能……用常規通訊……”陸延舟艱難地搖頭,眼神銳利如鷹,掃視著這個廢棄的通風井,“林振華……肯定監控了所有……通道。一旦暴露……我們和那孩子……都完了。”
他猛地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驚人:“地圖……看我手錶……”
沈樂舒低頭看向他腕上的智慧手錶。螢幕已經碎裂,但仍在頑強工作。他用顫抖的手指操作了幾下,調出一幅複雜的上海地下管網三維地圖,一個紅點在他們當前位置閃爍,另一個刺目的紅色倒計時標誌在對岸外灘區域深處跳動。
“目標地點……金茂大廈地下深層數據庫……L7隔離區……”他每說幾個字都要喘口氣,“入口……在公共區域……但需要……特殊權限和生物識彆……”
“我們怎麼進去?你這個樣子……”她心急如焚。
“有……有個辦法……”陸延舟的眼神變得異常深邃,甚至帶上一絲破釜沉舟的瘋狂,“蜂巢密鑰……它不僅是鑰匙……也是……最高權限的通行證……但需要……主動接駁……”
“主動接駁?”沈樂舒心頭一緊,“什麼意思?”
“像你之前讀取記憶碎片那樣……但更深……用你的洞察力……主動連接它……”他盯著她,眼神充滿了孤注一擲的信任,“密鑰認可你……我感覺到了……隻有你能……從它那裡……找到進入的方法……和可能存在的……後門……”
她握緊了手中溫熱的晶體。主動接駁一個來曆不明、能量強大的未知造物?這風險太大了!蘇晚寧的意識殘響帶來的衝擊還曆曆在目。
倒計時:01:01:55。
冇有時間猶豫了。
“我需要一個相對安全的環境,幾分鐘,不能被打擾。”沈樂舒環顧四周,通風井底部空間相對封閉,但並非絕對安全。
陸延舟點點頭,艱難地從腰間取下一個小巧的裝置,貼在井壁上。裝置發出微弱的藍光,形成一個不大的乾擾力場。“聲波和運動傳感器乾擾器……能爭取……十分鐘左右。”
她深吸一口氣,背靠冰冷的牆壁坐下,將“蜂巢”核心密鑰捧在手心,閉上雙眼。努力排除陸延舟壓抑的咳嗽聲和倒計時的滴答聲,將全部精神集中在那枚晶體上。
起初是一片混沌的黑暗和嗡鳴。緊接著,如同之前幾次一樣,無數紛亂的光影和聲音碎片洶湧而來——破碎的實驗數據、扭曲的人臉、尖銳的警報……但這一次,她冇有抗拒,而是嘗試引導自己的意識,像一根探針,小心翼翼地深入那片混沌的核心。
“帶我去入口……找到進入數據庫的路……”她在心中默唸,將強烈的意念聚焦於此。
劇烈的眩暈和撕裂感襲來,比任何一次記憶修複都要強烈!她感覺自己的意識彷彿被扔進了一個高速旋轉的離心機,幾乎要支離破碎。但就在崩潰的邊緣,某種奇異的共鳴發生了——不是她與密鑰,而是她體內某種沉睡的、與生俱來的東西,那被稱為“超乎常人的洞察力”的天賦,與密鑰內部的某種頻率產生了共振!
眼前的混沌瞬間變得有序!無數閃爍的路徑、安全協議、生物識彆節點像一張巨大的、立體的光網在她“眼前”展開。她“看”到了通往目標數據庫的數十條可能路徑,大部分都被猩紅色的警報係統標識。但其中一條,一條極其隱蔽的、沿著老舊市政光纜鋪設路徑的通道,閃爍著微弱的、代表“低權限驗證”的藍光。
更令人震驚的是,在這條通道的儘頭,數據庫核心防火牆的一個不起眼節點上,她“感知”到了一個熟悉的精神印記——一個冷靜、睿智、帶著一絲悲傷和決絕的印記——是蘇晚寧!她果然留下了後門!這個後門的啟用指令,並非複雜的密碼,而是一段特定的、充滿情感波動的神經信號模式——類似於……極度擔憂和強烈保護欲交織的情緒?
就在這時,一段清晰的、非語言的“資訊流”直接湧入她的意識:路徑確認:市政光纜維護通道7B。入口:南京東路步行街,3號檢修井蓋。
後門啟用條件:攜帶蜂巢密鑰,於節點L7-Gamma-3處,釋放守護頻段神經信號。
警告:後門為一次性通道,觸發後將在120秒內失效並引發次級警報。
警告:密鑰載體生命體征已達臨界閾值,強行啟用歸巢協議可能致其腦死亡。
她猛地睜開眼,大口喘息,冷汗已經浸透了後背。陸延舟立刻投來詢問的目光。
“找到了!”她急促地分享情報,“有一條路,但時間極緊,隻有兩分鐘視窗!而且……啟用後門需要一種特定的……情緒信號?”這個發現讓她感到荒謬又不安。
陸延舟聽完,蒼白的臉上露出一種複雜的神情,有驚訝,有瞭然,更有深切的悲哀。“守護頻段……是晚寧……為她想象中的……保護者留下的鑰匙……”他咳嗽著,眼神黯淡了一瞬,“她或許……早就預感到……自己無法親自……”他冇有說下去。
倒計時:00:48:11。
“我們必須立刻出發!你的傷……”她看向他。
“死不了……”他看向她,眼神裡是前所未有的凝重和托付,“沈樂舒……進入數據庫後……阻止歸巢協議……是第一位的。如果……如果事不可為……優先……摧毀密鑰核心……絕不能讓創世得到它……”
這是要她在孩子和阻止更大災難之間做選擇?她的心猛地一沉。
“冇有如果!”她打斷他,語氣堅定,“我們兩個進去,一起把那個孩子帶出來!”
他深深看了她一眼,冇再說話,隻是艱難地撐起身子。“走……哪個方向?”
“南京東路,3號檢修井蓋。”她扶住他,兩人踉蹌著走向通風井深處的維護梯。城市的光就在頭頂,而更深的地獄,在等待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