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陪【民國】 第4章 她在賭

第4章 她在賭刀尖抵著喉嚨，宋臨夏下意識攥緊雙手，才發覺自己連握拳的力氣都沒有，更遑論與眼前的男人在體力上抗衡。

她強壓下心慌，正視著裴定瀾：“你我萍水相逢，你救了我，我報了恩，往後互不相幹，何必揪著不放……”

忽然，玻璃破碎的聲音打斷了她的話，有人破窗而入，身影直衝裴定瀾而來。

玻璃炸開的瞬間，裴定瀾已經側身，短刀橫在胸前，對方的匕首擦著他的肋骨劃過，衣服裂開一道口子。

是個女人。

她落地，隨即轉身，第二刀直衝著裴定瀾咽喉而來。

裴定瀾偏頭躲過，左手猛地扣住她手腕，右膝撞向她的小腹，那女人硬吃了這一下，竟然沒退，反手一肘砸在他臉上。

身手還挺利落。

血腥味在嘴裡漫開，裴定瀾手上力道卻沒鬆，趁她重心前傾，又一腳踢在她膝彎，女人單膝跪地，卻就著這個姿勢猛地擰身，匕首反撩過來，逼得他不得鬆手。

兩人之間空出半步，那女人跪在碎玻璃上，手臂鮮血淋漓，隻是一個呼吸的時間，她腳下又猛地一蹬，整個人撲上來，這一次，裴定瀾看準時機，側身讓過刀鋒，左手抓住她的後頸，借著她的衝勁將她整個人往下一按。

女人的臉撞在羅漢床邊沿，眩暈的瞬間，脖子一涼，刀刃已經貼在脖間。

“這就等不及了？”他氣息還沒喘勻，意有所指地看向宋臨夏，“耐心還是不夠。”

宋臨夏看清那竟是秦關月，臉色大變，全然忘了自己有傷，她猛地坐起來，聲音抖得不成樣：“別！你別傷害她！”

秦關月原本奮力掙紮著，看清宋臨夏的時候，她也放棄抵抗，冷聲道：“殺害那兩個尖兵的是我，你現在就可以把我送到警察廳去！”

“你胡說什麼！”宋臨夏又急又疼，眼淚都出來了。

“本來就是我殺的，我敢作敢當！”秦關月聲音疏離，“她一個養在深閨裡的小姐，哪是殺人的料子，更何況受過訓練的尖兵，我的身手你也看到了，若不是受了傷，勝負還未可知！”

裴定瀾並不關心誰是兇手，他又問：“我再問一次，這柄短刀，你從何處得來的？”

宋臨夏擔憂地看著秦關月，權衡片刻：“至親所贈。”

裴定瀾眸光一緊：“宋雲壑，是你什麼人？”

這名字出口的瞬間，宋臨夏和秦關月雙雙變了臉色。

宋臨夏不顧傷口，往前一探：“你認識宋雲壑？”

見她扯到了傷口，裴定瀾眉峰一蹙，但還是沉聲道：“是我在問你。”

傷口的拉扯讓宋臨夏眼前發黑，她身體搖晃著，隻覺得一股噁心翻湧上來：“家兄名叫宋昭同，雲壑是他的字，我叫宋臨夏，是他的胞妹。”

裴定瀾神色一僵。

世間事，竟如此巧合。

他站在陰影裡，宋臨夏看不清他的臉，強壓著噁心:“若你是我阿兄故友，勞煩你高擡貴手，我們日後必報，若你是他的仇家，你放了她，我任憑你處置。”

她在賭。

“為什麼來北京？”短刀收緊，裴定瀾帶著警告，“說實話。”

傷痛與疲憊壓得宋臨夏幾乎窒息，聲音發著顫：“父母遇害，兄長下落不明，我們從蘇州到北京來，是想投奔本家。”

她竟不知……

裴定瀾心中一沉，又想到了什麼，追問道：“京城宋家宋德鏞，是你什麼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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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臨夏閉了閉眼：“是我祖父。”

聽到這個答案，裴定瀾忽然鬆開了抵在秦關月脖子上的短刀。

沒了禁錮，秦關月踉蹌著朝宋臨夏撲過去，聲音裡滿是焦灼：“阿稚，你怎麼樣？”

阿稚。

這兩個字入耳，站在原地的裴定瀾竟有幾分侷促，一段並不算遙遠的記憶湧上心頭。

二月中旬，西安，廣仁寺內。

有人拾階而上，與他並立佛前，笑道：“曜卿兄，我向來不信神佛，一定要求些什麼的話，那就……求佛祖保佑父母安康，阿稚一生平安，隨心所欲。”

“阿稚是誰？”

“家中小妹。”

“竟不知你有個妹妹。”

那人拂去香案上的積雪，笑容和煦：“我家的掌上明珠，調皮的很，天都敢捅個窟窿，你我雖相識數年，深交卻隻有這寥寥數日，不知道也在情理之中。”

回憶突然被打斷。

宋臨夏緊抓著秦關月的手，想從床上下來，“你當真認識我阿兄？”

“有過幾麵之緣。”

“那……最近一麵呢？”宋臨夏眼含希冀，額頭冷汗涔涔。

裴定瀾幾乎要脫口而出二月，可話到了舌尖卻轉了個彎：“你們上次聯絡是何時？”

“一月初。”

宋臨夏身形搖晃，靠在了秦關月身上，“信從英國到家裡，在海上飄了三月，是他上年十月寫的。”

昏暗中，裴定瀾臉色變了變，聽她的意思，她們一直以為宋雲壑身在英國？

“收到信的第三天，父親便寫了回信。”

宋臨夏又道，“因著是重要的事情，這封信走了快路，信裡也交代他儘快回信，按理說二月底就能寄回，但此後再無音信，託了許多人打聽，才知我阿兄早就搬離了在英國的住址，到如今也不知所蹤。”

“我上次見他，也是兩年前了。”知道她看不清，裴定瀾還是垂眸，“那時我也在英國，與他和共同的友人見過一麵，隨後我回國，此後再未相見。”

屋裡沉默半晌，傳來宋臨夏一聲嘆息。

裴定瀾的思緒跟著那道嘆息，心想她又要哭了。

下一刻卻聽她強壓著哽咽問：“先生認識我那把短刀？”

“是。”裴定瀾道，“那刀是他在英國買的，我也有一把相似的。”

“怪不得。”

三個字裡含著她的無奈與彷徨，但她很快收斂情緒，“先生既是我阿兄舊識，又救我一命，臨夏感激不盡，還未請教先生名諱？”

“我姓裴。”裴定瀾從陰影中走出，站在她看得清的地方，“裴定瀾。”

他幾乎帶著期待等待她的回應。

但那人隻是聲音輕輕，禮貌疏離：“裴先生，我記住了，救命之恩，沒齒難忘，今後必當厚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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