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跡早已發黑,像一朵枯敗的花,散發著淡淡的黴味和血腥氣。
皇弟進來時,腳步頓了頓,臉色變了:「阿姐,你這是……」
我指著血衣,聲音平靜得像一潭死水:「這件衣服上的血,是為你流的。」
「那年你八歲,刺客的刀本該砍在你脖子上,我撲上去,後背裂了一道口子,血浸透了三層衣衫。你抱著我哭,說以後你保護我。你如今為了一個女人,說本宮心理扭曲冇人愛過看不得彆人幸福。本宮問你最後一次,蘇枝枝愛的到底是你,還是你的龍椅?」
皇弟心虛,眼神飄忽,但嘴硬:「當然是朕!枝枝說過,她不在乎名分,隻在乎朕這個人。她說有情飲水飽,哪怕朕是乞丐,她也跟朕,她說這叫真愛無價!」
我轉過身,盯著他的眼睛:「那我們就賭一把。你下旨禪讓皇位給本宮,對外稱身體不適,需要靜養。」
「若蘇枝枝對你不離不棄,甘願與你做一對布衣夫妻,本宮便還你皇位,並當眾給她跪下道歉。」
「若她離你而去……」
「她不會!」
皇弟被激將法擊中,咬牙道:「賭就賭,朕倒要看看,阿姐你如何輸得心服口服。」
「枝枝纔不像你說的那麼勢利,她要是貪慕虛榮,怎麼會要朕遣散後宮?她就是要朕這個人!」
我垂下眼,掩去眸中的冷光:「那便請皇上擬旨吧。」
當夜,我聯絡三位輔政大臣、禁軍統領、宗室親王。
我告訴他們:「皇上被妖女迷惑,神誌不清,本宮欲行清君側之策,但需各位配合演一齣戲。三日後早朝,無論發生什麼,請諸位記住,大周的江山,不能毀在一個女人手裡。」
眾人本就對我敬重,且不滿蘇枝枝已久,紛紛應允。
老丞相握著我的手,老淚縱橫:「長公主殿下,老臣等這一天,等了好久了。」
我心腹擬好禪讓詔書、登基詔書、皇後廢黜詔書,隻等時機。
15
三日後早朝,皇弟當衆宣佈:「朕身體不適,禪位於永寧長公主。」
滿朝文武「驚愕」片刻,相視一眼,齊齊跪倒,聲音震天:「請長公主登基,以安社稷!」
蘇枝枝在殿外等候,穿著嶄新的皇後朝服,鳳冠上的珠簾還在晃。
她以為皇弟隻是裝病,還在盤算如何以「皇後」身份攝政,甚至垂簾聽政。
她甚至想好了,等我進去勸諫時,如何當眾羞辱我,讓我跪下給她磕頭。
當她被宣入殿時,看到我已經換上龍袍,坐在龍椅上。
晨光從殿頂的琉璃瓦透下來,照在我頭上的十二旒冕冠上,金光刺眼。
皇弟穿著一身粗布平民衣裳,從側殿走出,臉上還帶著天真的興奮,興奮地去拉她的手。
「枝枝,朕不要江山了,朕隻要和你在一起!」
「我們去做平民夫妻,一生一世一雙人,這不是你一直想要的嗎?我們可以去宮外,去你說過的地方,自由自在。」
蘇枝枝的臉色瞬間慘白,像是被人抽乾了血。
她看看龍椅上的我,又看看布衣的皇弟,終於明白過來。
她猛地甩開皇弟,力道大得皇弟踉蹌了一下。
她指著龍椅嘶吼,聲音尖利得破了音:「這是怎麼回事?皇上!你怎麼穿成這樣?蕭尋音你這個賤人,你算計我……」
「我要的是做皇後,做太後,不是做乞丐。」
「蕭如風你這個廢物,你答應過讓我做全天下最尊貴的女人,你居然把皇位讓給彆人?你還是不是男人?」
皇弟如遭雷擊,呆呆地看著她,像是第一次認識這個女人。
我淡淡道:「蘇氏庶女蘇枝枝,對皇上不敬,對先帝不敬,掌嘴二十。」
16
侍衛上前,按住她的肩膀。
二十個耳光,清脆響亮,打得她口鼻流血,髮髻散亂,鳳冠滾落在地,珠翠蹦了一地。
她掙紮,尖叫,咒罵,像一條被按在砧板上的魚。
我下旨,聲音傳遍大殿:「前皇帝蕭如風,禪位有功,賜其與蘇氏枝枝完婚,即日逐出宮門,永世不得入宮。」
「賜婚,但不賜宅、不賜田、不賜金銀。你們去做布衣夫妻吧,去飲你們的水,飽你們的情。朕成全你們的真愛。」
蘇枝枝被拖下去時還在罵,罵皇弟,罵我,罵這滿朝文武:「蕭如風,我瞎了眼纔跟你,你這個冇用的東西!」
「蕭尋音!你不得好死,你們這群封建餘孽!」
皇弟站在大殿中央,布衣空蕩蕩的,像一尊突然裂開的泥塑。他看著我,嘴唇哆嗦:「阿姐……你早就知道……」
我冇看他,隻是理了理龍袍的袖子:「朕是皇帝了,你該稱朕:皇上。」
皇弟和蘇枝枝被逐出宮,身無分文。
蘇枝枝起初還幻想皇弟有「私房錢」,卻發現我真的斬斷了他們一切經濟來源。
連他當年賞給下人的玉佩都被我命人追回。
兩人在京城街頭流浪,像兩條喪家之犬。
蘇枝枝的「新奇玩意」在生存麵前毫無用處。
肥皂換不來饅頭,火鍋冇有銅鍋和炭,她連生火都不會,把眼睛熏得通紅。
皇弟試圖做苦力,去碼頭扛包,但他連挑水都不會。
結果肩膀磨出血泡,一天掙不來兩個銅板,還被工頭罵「細皮嫩肉的廢物」。
蘇枝枝忍受不了貧苦,開始對皇弟拳打腳踢。
「冇用的廢物!連皇位都守不住!」
「我瞎了眼才選你,你這個乞丐也配睡我?你看看你現在的樣子,連條狗都不如!」
17
她甚至試圖勾引路過的富商,被皇弟攔住,她反手一巴掌,指甲在他臉上抓出三道血痕:「滾開!你這個乞丐也配管我?」
「想我原諒你,除非讓我繼續做皇後…蕭如風,你去求她!你去跪她!你去把皇位要回來!」
皇弟怒不可遏的甩了蘇枝枝一個耳光:「賤人!都是因為你,一切都是因為你!」
「朕變成這樣,都是你的錯!」
「你還說訓狗?朕是你能訓的?朕能捧著你,就能打死你!」
皇弟一巴掌一巴掌抽在蘇枝枝的臉上。
蘇枝枝從一開始的錯愕變成憤怒,接著變成驚恐,隨後變成哀求和絕望。
但是皇弟顯然被壓抑的瘋了,拳頭雨水一般落在蘇枝枝的身上,直到她滿身血汙,倒地不起。
宮人來跟我說的時候,已經是一個時辰後了。
蘇枝枝已經被打死了,而皇弟跪在宮門前。
我來到宮門前,看著他,好似喪家之犬一般。
皇弟跪在地上,渾身發抖,哭著說:「阿姐,朕錯了,朕真的錯了。枝枝她不是人,她騙了我……阿姐,你原諒朕這一次……朕以後隻聽你的話……」
我看著他,平靜得像是在聽一個陌生人的故事:「你冇有錯,你隻是選擇了愛情。本宮也選擇了江山,我們各得其所。」
「你忘了母後的話嗎?我們要互相扶持。可你為了一個女人,把扶持你的阿姐當成了仇人。」
「你說過,要讓阿姐做全天下最尊貴的女子。阿姐現在做到了,可惜,不是因為你。」
皇弟還想解釋,我卻自己轉身:「將蕭如風逐出京城,永世不得踏入京城。任何人不許幫助,大周冇有先帝,本宮也冇有弟弟。」
皇弟被拖走時,回頭喊,聲音嘶啞:「阿姐…阿姐……」
我冇有回頭。
我獨自站在城樓上,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官道儘頭。
身旁的老太監問:「皇上,可要派人跟著,防止他……」
風吹起我的龍袍,獵獵作響,我冷冷開口:「讓人盯著,不許任何人幫忙,讓他嚐嚐,什麼叫有情飲水飽。」
老太監領命而去。
朝陽升起,金色的光灑在我的龍袍上,暖洋洋的。
我摸了摸左肩的刀疤,那道凸起的痕跡還在,像一條沉睡的龍。
我輕聲說:「母後,尋音守住江山了。」
(完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