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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王的喪儀上,皇帝表足了手足情深與痛心疾首。
太後撚著佛珠,自始至終盯著氤氳的香菸,冇有任何多餘的表情。
直到皇帝深夜回宮時,驟然從龍椅上栽倒在地,下半身再無知覺。
太醫才診出,皇帝中了慢性毒藥,毒入骨髓了。
太後去看他。
站在床邊,俯視著他真切的惶恐與虛假的窩囊。
太後問道:
「你為何要在哀家賞賜的顧渚紫筍上下毒?殺了謝執序,順手除掉哀家?」
皇帝連連搖頭:
「母後,兒臣也是養在您膝下的,怎會算計您。」
「是謝執序,是她算計了我們母子,是她故意讓我們母子離心。」
「母後,她借皇後的手毒害了朕。母後,皇兄冇了,兒臣是您唯一的依靠,您不能中了謝執序的計啊。」
可太後冷笑著掏出了皇帝的密令。
在皇帝瞳孔震顫時,壓下身子咬牙道:
「我兒嚥進肚裡的東西,他是在讓我為他報仇啊!他難道,也在用自己的命陷害你?」
皇帝瞬間麵無血色。
太後直起身來,笑容淒厲無比:
「自己給自己下毒,讓哀家與謝執序互相猜忌,最後竭儘全力致對方於死地。無論誰輸誰贏,你都能穩坐高堂,儘收漁翁之利。」
皇帝算計被拆穿,他滿麵惶恐,大叫著來人。
可偌大的後宮,都被皇後與太後捏在了掌心裡。
他的人,都成了枯井裡的死屍。
我緩緩走入。
在皇帝的震顫與不可置信裡,手捧玉璽,斜睨他道:
「美人計、離間計、攻心計外加借刀殺人,你很高明。可惜,棋差一招。」
「寧王隨從活著回了京都,寧王的死便會水落石出!」
皇帝驀地睜大了眼。
他不甘大叫道:
「趙淮尚回了京城,他已為朕所用,爾等若敢謀逆,他必定拱衛京都。屆時,大雍便改了趙姓,母後與皇姐都會死無葬身之地。」
我嗤笑一聲,手一揮,那被帝王趁著趙淮尚送寧王入府時綁走的醫女葉江行,已走進了門來。
皇後挺著大肚子,衝我勾唇:
「果真如你所料的那般,這人又捏著人的軟肋逼著人拔刀。」
「葉姑娘毫髮無損,長公主儘管放心。」
「拱衛京都?陛下說得冇錯,可他們護的不是陛下您呢!」
我們的視線齊齊落在皇帝身上:
「這一次,你敗了。」
皇帝不信,垂死掙紮:
「朕得命於天,是受祖宗庇佑的正統。怎會輸在你們幾個賤女人手上,朕不信。」
啪!
縮在人後的葉江行竟狠狠給了他一耳光。
在所有人的怔愣裡,她梗了梗脖子,怒斥道:
「成王敗寇,與男女何乾?如此看不起女子,你還是從女子襠下鑽出來的呢。」
她自覺話說得不雅,不自在地與我對視了一眼。
我嘴角一揚,誇讚道:
「葉姑娘,說得好!」
她黑眸一亮,兩頰飛上羞赧的紅暈。
她是個邊城的小醫女,為許多婦人接過生。
她的雙手托舉過一條條降世的生命。
她的秉性與那雙手一樣,溫柔且強韌,頂天立地。
在被皇帝劫走後,她甚至要以死全大義,不做趙淮尚與我的拖累。
我為趙淮尚高興。
在他支離破碎後,遇到了這般好的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