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落為安 第八章 潛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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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遠川的目光如鷹隼般銳利，在銅盆中的灰燼與兒子蒼白的麵容之間來回掃視。房間內空氣彷彿凝固，連燭火都停止了跳動。

＂父親。＂付霖韜強撐著站起身，傷口因動作牽動而滲出鮮血，染紅了剛換的白色中衣。

沐秋予下意識上前一步想要攙扶，卻被付遠川一個眼神釘在原地。

＂傷得不輕啊。＂付遠川大步上前，手掌重重拍在兒子肩上，付霖韜悶哼一聲，額頭瞬間冒出冷汗，＂皇城司的差事這麼拚命？還是說...＂他的目光轉向沐秋予，＂為了個女人？＂

沐秋予感到一陣寒意順著脊背爬上來。這位傳聞中戰功赫赫的鎮遠侯，此刻眼中冇有絲毫對兒子的關切，隻有冰冷的審視。

＂父親言重了。＂付霖韜勉強穩住身形，＂兒子隻是儘忠職守。＂

＂好一個儘忠職守！＂付遠川突然暴喝，一掌拍在案幾上，茶盞震落在地摔得粉碎，＂蘭亭宴上鬨出那麼大動靜，連沐太傅都折了進去，你眼裡還有冇有王法！＂

沐秋予指尖掐入掌心。這位侯爺表麵訓斥兒子，實則句句都在試探。

＂沐和良私吞軍餉，罪證確鑿。＂付霖韜不卑不亢，＂兒子不過是奉皇命行事。＂

＂皇命？＂付遠川冷笑，＂皇上何時讓你當眾揭穿當朝太傅？你可知這一鬨，朝堂要掀起多大風浪？＂

他忽然轉向沐秋予，眼神如刀：＂沐姑娘，聽聞你是蘭家血脈？真是出人意料啊。＂

沐秋予強迫自己直視那雙鷹目：＂回侯爺，臣婦也是近日才知身世真相。＂

＂是嗎？＂付遠川踱步到她麵前，＂那你可知，蘭家為何會遭滅門之禍？＂

房間內溫度驟降。沐秋予感到付霖韜的身體瞬間繃緊，而她自己的呼吸幾乎停滯。這是**裸的威脅！

＂父親！＂付霖韜突然擋在沐秋予身前，＂秋予剛經曆喪親之痛，這些往事何必再提？＂

付遠川盯著兒子看了許久，突然大笑：＂好，好！我兒長大了，知道護著媳婦了。＂他轉身走向門口，又停住腳步，＂對了，皇上剛下了口諭，命我即日啟程赴北疆督軍。霖韜，你既受傷，就好好在府中養著吧。＂

直到付遠川的腳步聲徹底消失，沐秋予才長舒一口氣，雙腿一軟幾乎跪倒。付霖韜一把扶住她，自己卻因用力過度而傷口崩裂，鮮血迅速浸透衣衫。

＂你的傷！＂沐秋予驚呼，連忙扶他坐下，手忙腳亂地取來藥箱。

＂無妨。＂付霖韜咬牙忍痛，＂父親突然回京又即刻被派往北疆，此事蹊蹺。＂

沐秋予解開他的衣衫，那道猙獰的傷口又滲出血來。她強忍眼淚，小心清理傷口：＂侯爺他...是否已經知道賬本的事？＂

＂不確定。＂付霖韜額角滲出冷汗，＂但他明顯起疑了。皇上這時候調他離京，恐怕彆有用心。＂

＂你是說...皇上故意支開侯爺？＂

付霖韜點頭：＂父親在軍中人脈甚廣，若留在京城，皇上許多事不好施展。＂

沐秋予為他包紮的手微微一頓：＂那我們...＂

＂靜觀其變。＂付霖韜握住她的手，＂父親離京對我們反倒是機會。趁這段時間，我們必須找出更多證據。＂

夜深人靜，沐秋予卻輾轉難眠。她輕手輕腳起身，來到書房。月光透過窗欞，為書架鍍上一層銀輝。她指尖劃過那些兵法典籍，最後停在一本《漕運紀要》上。

這本書看起來與其他無異，但當她抽出時，卻發現後麵藏著一個暗格。暗格中靜靜躺著一封信，信封上寫著＂吾兒親啟＂。

沐秋予心跳加速。這是付遠川的筆跡！她正猶豫是否該打開，身後突然傳來腳步聲。

＂睡不著？＂付霖韜披著外衣站在門口，臉色依然蒼白。

沐秋予急忙將信放回：＂我...想找些書看。＂

付霖韜走近，目光落在那個暗格上：＂你發現了。＂他取出那封信，苦笑，＂三年前我調查蘭家案時，父親給了我這封信。＂

＂裡麵寫了什麼？＂

付霖韜拆開信封，取出信紙。上麵隻有寥寥數語：

「蘭家案水深，勿再追查。沐和良非主謀，朝中另有其人。保全自身，方能為國儘忠。」

＂我原以為父親是警告我彆多管閒事。＂付霖韜聲音低沉，＂現在想來，他或許是在提醒我危險。＂

沐秋予凝視著那熟悉的字跡：＂侯爺的字...我好像在哪裡見過。＂

她突然奔向書櫃，從暗袋中取出賬本副本，快速翻到最後幾頁。其中一頁上貼著張字條，上麵寫著＂漕銀五萬兩已收＂七個字。

字跡與付遠川的信一模一樣！

＂這...＂付霖韜如遭雷擊，＂不可能...＂

沐秋予握住他顫抖的手：＂也許...侯爺是被迫的？＂

正當兩人相對無言時，窗外突然傳來一聲輕響。付霖韜眼神一凜，迅速吹滅蠟燭，將沐秋予拉到身後。

＂有人。＂他低聲道，從牆上取下佩劍。

幾乎同時，數支弩箭破窗而入，釘在書架上！接著是第二波、第三波，箭矢如雨般射入室內。

＂趴下！＂付霖韜撲倒沐秋予，用身體護住她。一支箭擦過他的手臂，帶出一串血珠。

箭雨稍歇，幾個黑影翻窗而入。付霖韜劍光如電，瞬間刺穿最先闖入者的喉嚨。但畢竟傷勢未愈，動作慢了半拍，第二名刺客的刀已劈向他麵門！

千鈞一髮之際，沐秋予抓起案上硯台砸向刺客麵門。刺客吃痛後退，付霖韜趁機一劍穿心。

＂走！＂他拉起沐秋予衝向側門，卻被第三名刺客攔住去路。

刺客的刀鋒在月光下泛著寒光：＂交出賬本，饒你們不死！＂

付霖韜將沐秋予護在身後，冷笑道：＂沐家餘孽也敢猖狂？＂

＂沐家？＂刺客大笑，＂你以為隻有沐家想要那本賬冊？＂

話音未落，他突然暴起，刀光如匹練斬向付霖韜。付霖韜舉劍格擋，金鐵交鳴聲中，他被震得後退數步，傷口再度崩裂。

沐秋予見狀，猛地將書架推倒。刺客閃避不及，被沉重的書櫃壓住雙腿。付霖韜趁機一劍結果了他。

院外傳來嘈雜聲和火把的光亮，侯府侍衛終於趕到。但兩人都知道，真正的危險纔剛剛開始。

＂他們不是沐家的人。＂回到安全處，沐秋予幫付霖韜重新包紮傷口，聲音顫抖，＂那刺客說...＂

＂我知道。＂付霖韜眉頭緊鎖，＂能這麼快得到訊息，又敢直接襲擊侯府的，朝中不超過三人。＂

＂你是說...＂

＂首輔嚴世蕃，東廠提督馮保，或者...＂付霖韜聲音更低，＂皇上本人。＂

沐秋予手一抖，紗布掉在地上。若真如此，他們麵對的將是整個朝廷的追殺！

＂彆怕。＂付霖韜握住她冰涼的手，＂賬本副本我已交給可靠之人保管。就算我們遭遇不測，真相也會公之於眾。＂

沐秋予望著他堅毅的側臉，突然明白自己已無法回頭。從蘭亭宴那刻起，不，從她嫁入侯府那日起，命運就已將他們緊緊纏繞。

＂我不怕。＂她輕聲說，手指與他十指相扣，＂隻是...我們接下來該怎麼辦？＂

付霖韜沉思片刻：＂明日我去見一個人。＂

＂誰？＂

＂錦衣衛指揮使陸繹。＂

沐秋予瞪大眼睛：＂陸繹？他不是嚴黨的人嗎？＂

＂表麵如此。＂付霖韜露出一絲意味深長的笑，＂三年前蘭家案，他父親陸炳曾秘密調查，不久後便暴斃而亡。陸繹這些年忍辱負重，就是為了查清父親死因。＂

＂你信任他？＂

＂皇城司與錦衣衛素來不和，正因如此，冇人會懷疑我們聯手。＂付霖韜眼中閃爍著算計的光芒，＂而且...他手中有我們需要的最後一塊拚圖。＂

次日清晨，一輛不起眼的馬車悄悄駛出侯府後門。沐秋予扮作丫鬟模樣，隨付霖韜前往城南一處茶樓。

茶樓名＂聽雨軒＂，看似普通，實則是錦衣衛的秘密聯絡點。二樓雅間內，一個身著靛藍長袍的男子正在煮茶。見他們進來，微微頷首。

＂世子彆來無恙。＂陸繹聲音清冷，目光在付霖韜的傷處停留片刻，＂看來傳聞不假，蘭亭宴上確實熱鬨。＂

付霖韜落座：＂陸大人訊息靈通。＂

陸繹為兩人斟茶：＂沐姑娘，久仰。＂

沐秋予心頭一跳。她已改換裝束，這人卻一眼認出，可見錦衣衛眼線之廣。

＂閒話少說。＂付霖韜直入主題，＂我要蘭家案的最後一份證據。＂

陸繹挑眉：＂憑什麼認為我有？＂

＂三年前令尊暴斃前，曾密會過蘭家長女蘭兮雅。＂付霖韜緊盯對方，＂他一定留下了什麼。＂

房間內陷入沉默。陸繹指尖輕叩桌麵，忽然起身走向屏風後，取出一卷畫軸。

＂家父臨終前交給我的。＂他緩緩展開畫軸，上麵是一幅蘭亭圖，＂他說，真相藏在這畫中，但我始終未能參透。＂

沐秋予凝視著那幅畫，突然倒吸一口氣：＂這不是蘭亭...這是蘭家老宅的後園！＂

她指向畫中一處假山：＂這裡，假山其實是密室入口。小時候父親常帶我和姐姐進去...＂她的聲音哽嚥了。

付霖韜與陸繹對視一眼：＂密室...＂

＂畫中亭子裡的人。＂沐秋予突然發現關鍵，＂這不是在飲酒作樂，你看他們的手勢...＂

付霖韜湊近細看，瞳孔驟縮：＂這是軍中暗號！他們在傳遞訊息！＂

陸繹猛地拍案：＂所以家父是想告訴我們，蘭家密室裡藏有軍方與朝臣勾結的證據！＂

＂必須去一趟蘭家老宅。＂付霖韜當機立斷。

陸繹卻搖頭：＂蘭家老宅現在被東廠的人守著，就等你們自投羅網。＂

＂那怎麼辦？＂沐秋予急切地問。

陸繹沉吟片刻：＂三日後是太後壽辰，東廠主力都會入宮護衛。那是唯一的機會。＂

離開茶樓時，沐秋予心神不寧。她總感覺有人在暗中窺視，但回頭又不見異常。

＂彆回頭。＂付霖韜低聲提醒，＂確實有人跟蹤，應該是東廠的探子。＂

沐秋予心跳加速：＂那我們的計劃...＂

＂照常進行。＂付霖韜握住她的手，聲音鎮定，＂但要加快腳步了。＂

轉過一條僻靜小巷時，襲擊來得猝不及防。一支袖箭從屋頂射來，直取付霖韜咽喉！他側身閃避，箭矢擦過脖頸，留下一道血痕。

＂跑！＂付霖韜推開沐秋予，拔劍迎向從巷子兩頭包抄來的黑衣人。

沐秋予剛要轉身求救，腦後卻捱了重重一擊。在陷入黑暗前的最後一刻，她看到付霖韜怒吼著衝過來，卻被更多黑衣人攔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