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落為安 第五章 雙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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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秋予坐在新房的紅燭下，指尖輕撫著那枚刻有＂蕭＂字的玉佩。

＂我母親……是蘭家大夫人？＂她低聲問，聲音微微發顫。

付霖韜坐在她對麵，燭光映照出他眉宇間的凝重。他輕輕點頭，從懷中取出一幅泛黃的畫像，緩緩展開。

畫中是一位溫婉端莊的女子，眉眼間與沐秋予有七分相似，隻是氣質更為沉靜。而站在她身旁的另一個女孩，眉眼鋒利，唇角微揚，赫然是如今的蘭兮雅。

“這是十年前蘭家滅門前，宮中畫師為蘭夫人及其雙生女兒所作的畫像。＂付霖韜低聲道，＂你與蘭兮雅，本是同父同母的雙生姐妹。”

沐秋予的指尖觸碰到畫像邊緣，一陣尖銳的疼痛突然刺入腦海——

火。

尖叫。

有人死死拽著她的手腕，將她拖出火海，而另一個女孩，卻被留在了濃煙之中……

她猛地收回手，冷汗涔涔。

＂我想不起來……＂她搖頭，聲音近乎破碎，“為什麼我完全不記得這些？＂

付霖韜沉默片刻，從袖中取出一個小瓷瓶，放在桌上。

＂離魂香。＂他沉聲道，“沐太傅每隔七日就會在你的熏香中加入此物，它能抹去特定記憶。＂

沐秋予攥緊手中的帕子，努力平複呼吸。

＂如果蘭兮雅是我的姐妹，為何她記得一切，而我卻毫無印象？＂

付霖韜眸光微冷：“因為當年那場大火後，活下來的本應是你。”

他指向畫像角落的一行小字——

＂蘭氏雙姝，長女兮雅，次女秋予。次女性柔，長女性烈。＂

＂蘭家滅門那夜，蘭夫人本已帶著你們姐妹逃出火場，卻被沐太傅的人攔截。＂付霖韜聲音低沉，＂他帶走了溫順的你，而蘭兮雅因反抗被丟回火中。隻是誰都冇想到，她活了下來。＂

沐秋予的心猛地揪緊。

＂所以她恨我……＂她喃喃道，＂恨我被沐家收養，恨我忘記了一切。＂

付霖韜搖頭：＂不，她恨的是沐太傅。這些年來，她以蘭家遺孤的身份活下來，暗中查證當年的真相。而沐太傅為了控製她，故意讓她以為——是你拋棄了她。＂

三日後，醉仙樓。

沐秋予戴著帷帽，獨自坐在二樓雅間。窗外細雨綿綿，街道上行人匆匆。

門被輕輕推開，蘭兮雅一身絳色衣裙踏入，手中握著一柄油紙傘，傘尖還滴著水。

＂你果然來了。＂她冷笑，＂怎麼，終於想起自己是誰了？＂

沐秋予抬眸，緩緩摘下麵紗。

＂姐姐。＂

這一聲呼喚，讓蘭兮雅的手指猛地攥緊傘柄。她的眼中閃過一絲痛楚，隨即又被譏諷取代。

＂彆這麼叫我。＂她冷冷道，＂沐家大小姐的姐姐，我可當不起。＂

沐秋予冇有退縮，而是從懷中取出那枚裂痕玉佩，推到蘭兮雅麵前。

＂娘留下的玉佩，我一直戴著。＂她輕聲道，＂隻是我不記得了。＂

蘭兮雅盯著玉佩，忽然嗤笑一聲：＂你以為這就能彌補？你知道我這十年是怎麼過的嗎？＂

她猛地扯開衣領，露出鎖骨下一道猙獰的疤痕——

＂這是沐太傅的人留下的。他們以為燒死我就萬事大吉，卻冇想到我被一個老仆救了。＂

沐秋予的眼淚終於落下。

＂對不起……＂

＂不必。＂蘭兮雅彆過臉，＂我不是來聽你道歉的。付霖韜說你有辦法揭穿沐太傅的真麵目，我纔來見你。＂

沐秋予擦去淚水，從袖中取出一冊賬本。

＂這是父親書房暗格中的漕運密賬，上麵記錄了他與蘭丞相貪汙的三十萬兩軍餉去向。＂她低聲道，＂其中十萬兩，用於培養死士——就是當年縱火蘭府的人。＂

蘭兮雅的瞳孔驟然收縮。

＂你為何要幫我？＂她死死盯著沐秋予，＂沐太傅可是你喊了十年的＇父親＇。＂

沐秋予沉默片刻，輕聲道：＂因為我不想再做任何人的棋子。＂

窗外雨聲漸大，兩姐妹的影子在燭光下交織，彷彿回到了十年前那個未曾分離的夜晚。

當夜，沐秋予回到鎮遠侯府，發現付霖韜正在庭院中練劍。

月光下，他的身影如遊龍般矯捷，劍鋒所過之處，落葉紛飛。

＂娘子回來了？＂他收劍入鞘，唇角微揚，又恢複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樣。

沐秋予冇有笑，而是徑直走到他麵前。

＂你早就知道一切，對嗎？＂她直視他的眼睛，＂從你第一次讀到《鎖麟囊》開始，你就知道我是蘭家女兒。＂

付霖韜的笑意漸漸收斂。

＂是。＂他坦然承認，＂但我接近你，不是為了利用你。＂

他抬手，輕輕拂去她發間的雨珠。

＂予兒，我父親也是當年涉案之人。＂他低聲道，＂我查蘭家案，不僅是為了幫你，也是為了贖罪。＂

沐秋予怔住。

＂所以……＂

＂所以這場婚事，從來不是交易。＂他忽然一笑，＂是我蓄謀已久的＇強取豪奪＇。＂

沐秋予還冇反應過來，便被他打橫抱起。 俯身吻了上去

＂付霖韜！＂她驚呼。

＂噓——＂他在她耳邊輕聲道，＂有人在看。＂

果然，遠處的樹叢微微晃動，一道黑影迅速隱入夜色中。

付霖韜將她抱回房中，關上門後，立刻換了一副嚴肅神色。

＂三日後，皇上會在蘭亭設宴，紀念蘭家滅門十年。＂他低聲道，＂沐太傅和蘭丞相都會到場——那是我們揭穿真相的唯一機會。＂

沐秋予心跳加速：＂我需要做什麼？＂

付霖韜從枕下取出一支木樨花簪，輕輕插在她發間。

＂以木樨先生的身份，寫下最後一章《鎖麟囊》。＂他眸光深邃，＂讓天下人都知道，蘭家冤案的真相。＂

深夜，沐秋予伏案疾書。

青柳在一旁磨墨，憂心忡忡：＂小姐，若此事敗露，您和世子……＂

沐秋予筆下未停：“那就敗露吧。＂

她抬眸，望向窗外的明月。

＂這十年，我活在彆人編織的謊言裡。如今，該由我自己寫下結局了。＂

桌上，《鎖麟囊》終章的標題墨跡未乾——

＂雙生花，火中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