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落為安 第三章 詩會交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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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後，鎮遠侯的紈絝世子與太傅嫡女沐秋予定親的訊息傳遍了大街小巷，大家無不歎息。京城著名的兩大才女之一沐秋予竟然要嫁給一位紈絝子弟，她們隻能默默祈禱沐秋予能有一個好的結局

沐秋予站在銅鏡前，青柳正為她整理衣襟。今日是蘭氏書行舉辦的詩會，京中貴女才子都會到場，自然也包括那位與她定下婚約的鎮遠侯世子。

“小姐，今日穿這件藕荷色羅裙可好？”青柳捧著一襲淡紫色衣裙問道。

沐秋予搖了搖頭，指尖劃過衣櫃，停在一件月白色繡銀絲竹葉紋的衣裙上：“穿這件。”

青柳睜大了眼睛：“小姐平日不是最不喜這樣素淨的顏色嗎？”

“正因不喜，才更要穿。”沐秋予唇角微揚，“那位世子殿下不是最討厭端莊守禮的閨秀麼？我偏要做足樣子給他看。”

青柳恍然大悟，抿嘴笑道：“小姐這是要給未來姑爺一個下馬威啊。”

“什麼姑爺。”沐秋予輕哼一聲，＂不過是各取所需的交易罷了。”

馬車緩緩駛向蘭府，沐秋予掀開車簾一角，望著街上熙攘的人群。她想起昨夜寫了一半的話本，《鎖麟囊》最新一回正寫到女主角假意順從家族安排，實則暗中調查父親罪證的情節。如今自己倒真成了話本中人。

“小姐，到了。”青柳的聲音將她拉回現實。

蘭氏書行門前車馬如龍，沐秋予剛下馬車，就聽見一陣喧嘩聲從身後傳來。

“讓開讓開！冇看見世子爺的馬車來了嗎？”

沐秋予回頭，隻見一輛裝飾華麗的馬車橫衝直撞地駛來，車簾掀起一角，露出一張俊美卻帶著幾分輕佻的臉龐——正是付霖韜。

“喲，這不是我未過門的小娘子嗎？”付霖韜從車窗探出頭來，笑得玩世不恭，“今日這身打扮，是要去奔喪不成？”

周圍響起幾聲竊笑。沐秋予麵色不變，隻是微微福身：“世子說笑了。白色乃純潔之象征，妾身以為正適合今日詩會。”

付霖韜挑了挑眉，似乎冇料到她會如此迴應。他跳下馬車，隨手摘下一朵路邊的野花，不由分說地插在沐秋予發間：“這樣纔好看些，死氣沉沉的像什麼樣子。”

沐秋予強忍著將那花扯下來的衝動，維持著得體的微笑：“世子雅興。”

兩人一前一後進入蘭府花園，賓客們已三三兩兩聚在一起。沐秋予注意到，付霖韜一進來就被一群公子哥圍住，而他則熟稔地與他們調笑，時不時發出誇張的笑聲。

“沐小姐。”一個溫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沐秋予轉身，看見蘭兮雅正朝她走來。

“蘭小姐。”沐秋予回禮。

蘭兮雅親熱地挽住她的手臂：“聽說你與付世子定親了？真是...令人意外呢。”她眼中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複雜神色，“木樨先生嫁人後，還會繼續寫詩嗎”

沐秋予正欲回答，詩會的主持人已宣佈開始。今日的主題是“春思”，眾人依次吟詩作對。輪到沐秋予時，她起身吟了一首規規矩矩的七言絕句，贏得滿堂喝彩。

“無聊！”付霖韜突然大聲道，“全是些陳詞濫調。聽我的——‘春風不度玉門關，我自橫刀向天笑’！”

滿座嘩然。這詩豪放不羈，與閨閣詩會格格不入，卻莫名有種震撼人心的力量。

沐秋予驚訝地看向付霖韜，卻見他朝她眨了眨眼，那眼神中竟有一絲她讀不懂的深意。

詩會進行到一半，沐秋予藉口透氣來到後花園。她需要時間思考——付霖韜的表現太過反常。那首詩絕非一個紈絝子弟能作出來的，而且詩中暗藏的邊塞情懷，與她正在調查的軍餉貪腐案竟有幾分關聯。

“沐小姐獨自賞花，不覺得寂寞嗎？”

沐秋予猛然回頭，付霖韜不知何時已站在她身後，手中把玩著一支剛從樹上折下的桃花。

“世子不與眾位公子飲酒作樂，來這僻靜處做什麼？”沐秋予警惕地問。

付霖韜輕笑一聲，突然湊近她耳邊，低聲道：“木樨先生近日可好？”

付霖韜從袖中掏出一本書冊——正是最新一期的《鎖麟囊》手抄本：“‘女子當如竹，虛其心而直其節’，這話寫得好。隻是……”他意味深長地看著她，“沐小姐可知，竹子空心，最易折斷？”

沐秋予心跳加速，卻不願示弱：“世子既然讀過拙作，當知下一句是＇‘寧可折斷，不可彎曲＇’。”

兩人對視片刻，付霖韜忽然大笑：“好一個＇‘不可彎曲＇’！看來我這未婚妻，比想象中有趣得多。”

他轉身欲走，又停下腳步：“對了，沐小姐若對邊塞詩感興趣，不妨讀讀《岑嘉州集》。尤其是...”他壓低聲音，“‘戰士軍前半死生，美人帳下猶歌舞’那首。”

沐秋予怔在原地。這首詩揭露的是將領貪圖享樂不顧士兵死生的場景，與她調查的軍餉案不謀而合。

“世子究竟是誰？”她忍不住問道。

付霖韜回頭，臉上又恢複了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不過是個紈絝子弟罷了，沐小姐不是早就知道了嗎？”

他哼著小曲離開，留下沐秋予一人在花園中，手中的帕子已被攥得皺皺巴巴。

遠處傳來一陣喧鬨聲，沐秋予循聲望去，隻見付霖韜又回到了那群公子哥中間，正舉著酒杯大聲嚷嚷著要去醉仙樓喝花酒。方纔花園中那個眼神銳利、言語機鋒的男子，彷彿隻是她的幻覺。

“小姐，該回去了。”青柳匆匆走來，“老爺派人來催了。”

回府的馬車上，沐秋予一直沉默不語。直到路過一家書肆，她突然喊停車伕。

“青柳，去幫我買本《岑嘉州集》。”她頓了頓，“再打聽一下，最近有冇有新的《鎖麟囊》手抄本在流傳。”

青柳領命而去，不多時帶回一本詩集和令沐秋予震驚的訊息——市麵上出現了一種特殊版本的《鎖麟囊》，在特定頁麵用茶水浸濕後，會顯現出額外的批註。

沐秋予回到閨房，立刻按照方法試驗。當茶水浸透書頁，幾行硃紅色的小字緩緩浮現：

“漕運賬目有異，三月初三，蘭亭。”

這是她從未寫過的內容，卻與她暗中調查的案子緊密相關。更令她心驚的是，這字跡竟與她有七分相似，若非本人，幾乎無法分辨。

窗外，暮色漸沉。沐秋予站在窗前，望著鎮遠侯府的方向，心中思緒萬千。她原以為這場婚姻隻是一場交易，現在看來，水遠比想象的要深得多。

而那位看似荒唐的世子殿下，究竟在扮演什麼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