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西陸蒼原,漂泊古族風落塵
在這片廣袤遼闊的西陸大地之上,有一片被世人稱作風落蒼原的無邊曠野。
蒼原不同於繁華富庶的中州王城,冇有連綿巍峨的宮闕,冇有縱橫交錯的市井長街,冇有四季溫潤的流水良田。這裡隻有一望無際起伏的戈壁荒灘,被狂風常年打磨的裸露岩石,時有時無的淺草荒甸,還有終年不息、呼嘯穿行天地之間的烈風。
風落蒼原的天,喜怒無常,暴戾得令人心生敬畏。
也許前一日還是晴空萬裡,暖風和煦,牛羊安然低頭啃食淺草,族人閒散坐於帳前閒談度日;一夜之間,狂風便會卷著漫天黃沙席捲而來,遮天蔽日,白晝如昏,飛沙走石擊打在氈帳之上,發出沉悶又淩厲的聲響,彷彿天地都在發怒,要將世間一切渺小生靈儘數吞噬。
世代生息在這片荒原之上的,是一支古老而命運多舛的遊牧部族——卡蘭部族。
卡蘭人,便是世人口中漂泊無根的曠野之民。
他們冇有固定的城池,冇有劃定的疆界,冇有世代相傳的穩固家園。一座座簡陋的毛氈帳篷,便是一家人全部的棲息之所;一群群牛羊牲畜,便是整個部族唯一的財富與依靠。千百年來,他們早已習慣遷徙,習慣流離,習慣居無定所,習慣在天災與命運的夾縫之中,拚儘全力活下去。
逐水草而居,隨天時遷徙,便是卡蘭部族刻在骨血裡的宿命。
對於安穩定居、世代相守一方沃土的城邦百姓而言,漂泊是苦難,是流離,是顛沛,是一生不得安寧的煎熬。可對於卡蘭人來說,漂泊就是生活,遷徙就是常態,曠野就是故土,風雨就是日常。他們在漫長的歲月裡,練就了常人難以想象的堅韌、隱忍與頑強,也養成了淳樸、赤誠、重情卻也容易狹隘偏執的族群心性。
漫長的歲月長河裡,卡蘭部族曆經無數次天災戰亂、部族分裂、流離遷徙,他們冇有成熟的文字典籍,冇有史官執筆記錄過往,更冇有金石銘文鐫刻先祖功績。
屬於他們的曆史、先祖的經曆、悲歡與苦難、掙紮與開拓,全部依靠一代又一代族人口耳相傳。
篝火旁,晚風下,白髮老者圍坐,將從前的故事緩緩講給孩童聽。孩童長大,再講給下一代。歲月疊加,時光沉澱,原本樸素真實的經曆,被一代代人潤色、增添感慨、寄托期許,慢慢變成了部族代代銘記的古老傳說,融入血脈,代代不息。
追溯卡蘭部族最古老的源頭,最先帶領族人在蒼原開拓求生的,是三代先祖:卡衍、卡笙、卡珩。
三代先祖,皆生於蠻荒亂世,長於天災橫行的苦寒歲月。他們冇有得天獨厚的氣運,冇有強權勢力的庇護,冇有富饒安穩的故土可以依靠。支撐他們一步步走下去的,隻有身為族長的擔當、身為族人的赤誠,還有不願族群消亡、不甘向命運低頭的孤勇與執念。
最早期的卡蘭人,生存處境艱難到極致。
大地貧瘠,草木稀疏,水源稀缺,狂風不斷。想要養活不斷繁衍增多的族人,想要保住賴以生存的牛羊,唯一的辦法,就是不斷往前走,不斷尋找新的草場,不斷尋覓可以暫時安居的一方水土。
第一代先祖卡衍,是一個沉默寡言、意誌如鐵的男人。
他這一生,幾乎都在路上。
帶領整個部族浩浩蕩蕩向西遷徙,翻越戈壁,跨過乾涸河道,迎著烈風,頂著寒霜,隻為尋一處水草豐美、能夠讓族人喘息安居的落腳之地。
一路上,他也曾無數次遇見理想中的淨土。
看到平緩草地蔓延無邊,清泉溪流潺潺流淌,草木青翠,天地溫柔,他便立刻下令族人停下腳步,紮根駐紮,拆卸長途遷徙的車架,撐起連片氈帳,修整草場,挖掘引水溝渠,滿心以為,從此部族可以告彆漂泊,終於擁有一方安穩長久的家園。
可天道無情,從不偏愛漂泊之人。
短短數年安穩光景轉瞬即逝,乾旱便會如期降臨。烈日灼燒大地,溪流一點點枯竭,青草成片枯黃死去,肥沃草場再次變回乾裂荒蕪的戈壁。牛羊開始瘦弱病死,族人陷入饑餓恐慌,生存危機再次籠罩整個部族。
萬般無奈之下,卡衍隻能再次咬牙下令:拔帳,收拾行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