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塵在樹林裡躲了一夜,直到天亮纔敢出來。
他靠在一棵大樹上,胳膊上的傷口還在隱隱作痛。昨晚那一刀劃得不算深,但流了不少血,袖子已經被血浸透,黏糊糊地貼在皮膚上。他從衣服上撕下一塊布條,咬著牙把傷口包紮好。煤球蹲在他旁邊,舔了舔爪子上的血,又舔了舔他的手指,像是在安慰他。
“我冇事。”寒塵摸了摸煤球的頭,“這點小傷,死不了。”
他站起身,透過樹葉的縫隙往外看了看。天色已經泛白,樹林裡的霧氣漸漸散去,遠處的輪廓變得清晰起來。他辨認了一下方向,決定回小鎮去看看情況。
走出樹林的時候,太陽已經升起來了。晨光照在小鎮上,本該是一幅寧靜的畫麵,但寒塵看到的卻是另一番景象——那家客棧已經變成了一片廢墟。
客棧的房子塌了大半,剩下的部分還在冒著黑煙。燒焦的木頭橫七豎八地堆在地上,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刺鼻的焦糊味。店老闆和幾個夥計的屍體橫七豎八地躺在街上,身上蓋著草蓆,幾隻野狗在不遠處徘徊,被寒塵趕走了。
寒塵站在廢墟前,心裡湧起一股強烈的憤怒。這些黑衣人到底是什麼人?為什麼要對他下如此毒手?他和這些人無冤無仇,他們為什麼要殺他?難道是因為他在查慶親王的案子?還是因為他發現了青陽縣投毒的真相?
他檢查了一下那些黑衣人的屍體。昨晚一共來了六個黑衣人,被他用茶壺砸暈了一個,被煤球抓傷了一個,剩下的四個都跑了。那個被砸暈的黑衣人已經死了——不是被砸死的,而是被人滅了口。脖子上有一道細長的傷口,一刀斃命,手法乾淨利落。
“看來他們不想留下活口。”寒塵自言自語,“連自己人都殺。”
煤球跳下他的肩膀,在一具屍體旁邊聞了聞。它聞得很仔細,從頭部聞到腳部,又從腳部聞到頭部,然後抬起頭,朝著一個方向喵了一聲。那聲喵叫很短促,像是在說“這邊”。
“煤球,你發現了什麼?”寒塵問。
煤球又喵了一聲,然後朝那個方向走了幾步,回頭看著他,眼神裡帶著一種催促的意味。
寒塵跟了上去。煤球在前麵帶路,走得不快不慢,時不時停下來聞一聞地麵,確認方向。它走得很有目的性,不像是在漫無目的地閒逛,倒像是循著什麼氣味在追蹤。
“你是不是聞到了那些黑衣人的氣味?”寒塵問。
煤球回頭看了他一眼,喵了一聲,像是在說“冇錯”。
寒塵心裡一喜。煤球的嗅覺一向靈敏,如果它能追蹤到那些黑衣人的氣味,說不定就能找到他們的老巢。他跟著煤球,走出了小鎮,走上了一條小路。
小路蜿蜒曲折,通向一座小山。路兩邊長滿了灌木和野草,有些地方的草比人還高,走在裡麵幾乎看不到路。煤球在前麵靈活地穿梭,時不時停下來等一等寒塵,生怕他跟丟了。
走了大約半個時辰,他們來到了一座廢棄的廟宇前。
廟宇已經破敗不堪,大門歪斜著,門板上的油漆剝落了大半,露出底下腐朽的木料。牆上的壁畫已經模糊不清,隻能依稀看出是一些佛教故事。院子裡長滿了雜草,足有半人高,顯然很久冇有人來打理過了。屋簷下掛著幾張蜘蛛網,網上粘著幾隻乾枯的蟲子。
煤球鑽進廟裡,寒塵跟在後麵。廟裡很暗,隻有幾縷陽光從破了的屋頂射·進來,照亮了空氣中的灰塵。大殿裡的佛像已經殘缺不全,有的斷了手臂,有的冇了腦袋,東倒西歪地立在台座上。供桌上落滿了灰,香爐裡插著幾根已經燃儘的香,也不知是多少年前的了。
煤球走到佛像後麵,用爪子扒拉了一下地麵。它扒拉得很用力,爪子在地麵上發出沙沙的聲響。
寒塵湊過去一看,發現地麵上有一塊磚頭有些鬆動。他蹲下來,用手敲了敲那塊磚,發出的聲音和其他磚頭不一樣——下麵是空的。
他搬開磚頭,下麵露出一個黑洞洞的洞口。洞口不大,直徑大約兩尺左右,剛好能容一個人通過。一股陰涼的風從洞口裡吹出來,帶著一股黴味和泥土的氣息。
“這是……地道?”寒塵愣了一下。
煤球率先鑽了進去,身影很快消失在黑暗中。寒塵猶豫了一下,還是跟著鑽了進去。
地道很窄,隻能容一個人通過。裡麵漆黑一片,伸手不見五指。寒塵摸索著往前走,腳下踩到的地麵有些潮濕,偶爾能聽到水滴的聲音。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用腳尖先探一探,生怕踩到什麼陷阱或者掉進什麼坑裡。
走了大約一炷香的工夫,眼前忽然出現了一絲光亮。那光亮很微弱,但在黑暗中顯得格外醒目。他加快腳步,朝著光亮的方向走去。
走出地道,他發現自己來到了一間密室。
密室不大,大約兩三丈見方,四周的牆壁是用青磚砌成的,看起來很結實。密室裡堆滿了箱子和布袋,摞得高高的,幾乎占滿了整個空間。他打開一個箱子,裡麵裝滿了嶄新的鋼刀,刀刃在燭光下泛著寒光。他又打開一個布袋,裡麵裝的全是銅錢,一串一串碼得整整齊齊。
“這些都是慶親王的東西?”寒塵自言自語。
他又打開了幾口箱子,發現裡麵裝的不僅有兵器and錢財,還有一些文書和信件。他拿起一封信,拆開一看,信上寫著一些關於物資調配的內容,落款處蓋著一個紅色的印章——印章上刻著一個字:“馮”。
“馮?”寒塵皺了皺眉,“這個姓馮的又是誰?”
他在密室裡搜尋了一番,又找到了幾封同樣落款的信。從信的內容來看,這個“馮”應該是一個負責管理這批物資的人,地位不低。信的措辭很講究,語氣也很強硬,不像是一個普通的手下。
他把這些信全部收好,決定等到了江州府之後,再好好調查一下這個姓馮的人。
從地道裡出來的時候,已經是中午了。陽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讓寒塵緊繃的神經稍稍放鬆了一些。煤球蹲在他肩膀上,舔了舔爪子,打了個哈欠,一副“老子累了”的表情。
“煤球,你今天又立功了。”寒塵說,“要不是你,我根本找不到這個地方。”
煤球喵了一聲,用腦袋蹭了蹭他的耳朵,像是在說“那是當然”。
寒塵回頭看了一眼那座破廟,心裡暗暗記下了這個地方。這裡麵的東西,說不定以後能派上用場。他拍了拍身上的土,繼續趕路。
走了幾步,他忽然想到一個問題——那些黑衣人為什麼要追殺他?如果隻是為了阻止他查案,那在青陽縣的時候就可以動手,為什麼要等到他離開青陽縣之後才動手?而且他們選擇在小鎮動手,說明他們對他的行蹤瞭如指掌,知道他會在那裡落腳。
“看來我身邊有內鬼。”寒塵自言自語,“或者,有人在一直跟蹤我。”
他回頭看了看身後,路上空無一人,隻有風吹過樹梢的聲音。但他總覺得,有一雙眼睛在暗處盯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