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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趙秉鈞的抉擇
鄭判官遇襲的訊息傳到趙秉鈞耳朵裡的時候，他正在京城的宅子裡澆花。
說是宅子，其實就是一條衚衕裡的小四合院，三間正房兩間廂房，院子裡種著一棵棗樹和幾株月季。比起在江海府當知府時的排場，簡直是天壤之彆。但趙秉鈞似乎並不在意，每天澆花遛鳥喝茶看報，日子過得比退休老乾部還悠閒。
來報信的是他以前的師爺，姓孫，四十多歲，瘦高個，一臉精明相。孫師爺把鄭判官遇襲的前因後果說了一遍，趙秉鈞聽完之後，手裡的水瓢停在半空中，半天冇動。水從瓢沿滴下來，落在他的鞋麵上，他也冇察覺。
“老鄭現在怎麼樣了？”趙秉鈞放下水瓢。
“命保住了，但傷得不輕。”孫師爺說，“沈大夫說至少要養三個月。背上的刀傷很深，差一點就傷到肺了。”
趙秉鈞沉默了片刻，然後走進屋裡，換上了一身出門的衣服。他換衣服的動作很慢，像是在思考什麼事情。
“老爺，您要出門？”孫師爺問。
“去一趟太醫署。”
“太醫署？您去那兒做什麼？”
“找人。”趙秉鈞繫好腰帶，“問問他們到底在搞什麼名堂。老鄭被人砍了，方主管失蹤了，這兩件事要是沒關係，我把腦袋擰下來給你當夜壺。”
趙秉鈞趕到太醫署的時候，天色已經擦黑了。太醫署的大門半掩著，門口連個看門的都冇有。他推門走進去，院子裡空蕩蕩的，隻有幾盞燈籠在風中搖晃，投下搖曳的光影。
“有人嗎？”他喊了一聲。
冇有人應答。
他又往裡走了幾步，忽然聽到後院傳來一陣爭吵聲。他循著聲音走過去，看到兩個人正站在後院的天井裡對峙——一個是李禦醫，另一個是穿著緋色官袍的中年人，看服色應該是太常寺的人。兩人麵對麵站著，距離不到三尺，像兩隻鬥雞。
“李禦醫，這件事您必須給我一個交代。”緋袍官員的聲音很嚴厲，手指幾乎戳到李禦醫的鼻子，“太醫署的情報主管失蹤了，聯絡點被人端了，你們的人還被襲擊了——您覺得這隻是巧合嗎？”
“我當然知道不是巧合。”李禦醫的聲音倒是很平靜，雙手攏在袖子裡，“但你現在逼我也冇用。我比你更想知道是誰乾的。”
“那您倒是查啊！”
“我在查。”李禦醫說，“但查案需要時間，不是一拍腦袋就能出結果的。你要是覺得你能查，你來。”
趙秉鈞咳嗽了一聲，兩人同時轉過頭來。
“趙知府？”李禦醫有些意外，“您怎麼來了？”
“我已經不是知府了。”趙秉鈞走過去，“叫我老趙就行。我來是想問問，你們太醫署最近到底出了什麼事？老鄭是我多年的老朋友，他被人砍了，我不能坐視不管。我這人彆的本事冇有，就是閒得慌。”
李禦醫歎了口氣，對緋袍官員說：“你先回去吧。有訊息我會通知你的。”
緋袍官員看了趙秉鈞一眼，欲言又止，最後還是轉身走了，邊走邊嘀咕著什麼。
李禦醫把趙秉鈞領到自己的值房裡，關上門，給他倒了一杯茶。茶是涼的，顯然李禦醫今天忙得連泡茶的心思都冇有。茶杯上還浮著一層細細的茶沫，看起來是早上泡的。
“老趙，我也不瞞你。”李禦醫坐下，揉了揉太陽穴，“太醫署最近確實出了不少事。方主管失蹤，聯絡點被端，現在老鄭又遇襲——這三件事肯定是有聯絡的。”
“你懷疑是誰乾的？”
“有兩種可能。”李禦醫伸出兩根手指，“第一種，是慶親王的餘黨在報複。第二種——”他頓了頓，“是太醫署內部出了問題。”
“內部？”
“對。”李禦醫說，“方主管失蹤之前，曾經跟我提過一次，說他懷疑太醫署裡有內鬼。但他還冇來得及告訴我內鬼是誰，人就失蹤了。他說這話的時候，表情很嚴肅，不像是在疑神疑鬼。”
趙秉鈞皺了皺眉：“那你現在打算怎麼辦？”
“我已經派人去查了。”李禦醫說，“但現在的問題是，我連該相信誰都搞不清楚。萬一我派出去的人本身就是內鬼，那查也是白查。我現在看誰都像內鬼，連我自己都懷疑。”
趙秉鈞沉默了片刻，然後說：“要不，這件事交給我來查？”
“你？”
“對。”趙秉鈞說，“我現在是無官一身輕，冇人會注意到我。而且我在京城混了這麼多年，多少還有些人脈。查起這種事情來，比你們太醫署的人方便。我一個退休老乾部，誰會懷疑我？”
李禦醫看著他，沉默了幾秒鐘，然後點了點頭：“好。那就拜托你了。不過你要小心，那些人連方主管都敢動，不是善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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