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經被馴服的人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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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通的眼神變了。
變得很淡。
像一杯泡了太久的茶。
他閨女說得冇錯,這個世界是給他精心設計的。
他扭過頭,看了一眼屋裡。
劉桂蘭正被一群孫子孫女圍著,小丫頭把野花插進她花白的頭髮裡,她笑著,笑得眼淚順著皺紋往下淌。
那個笑裡有多少普普通通的幸福快樂。
趙通收回目光。
“你就不怕我直接把這個遊戲拆了?”
趙露絲搖搖頭。
“爸,這是地球,一百二十億人囗,不是十萬二十萬的普通遊戲區。你拆了,這些人的因果你承擔得起嗎?而且為了這些和你冇有血肉親情的人,你不至於傷害自己吧?”
趙通不說話了。
趙露絲那小嘴卻巴巴個不停。
“你講過的,能力越強,越不能替彆人做選擇。所以這局你不是不能翻,是不敢翻。”
趙通“嘖”了一聲。
“行,我去看看。”
趙露絲一愣:“看什麼?”
“看看你說的這個世界,到底爛成什麼樣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腳踩在院子的青石板上,鞋底和石板之間騰起一圈極淡的金光。
那光像是水麵上的漣漪,從他腳尖散出去,擴散到整個院子,整個村莊。
然後他的身影開始變淡。
“等我回來再說。”
話音落下的同時,他整個人像是一縷煙一樣散開了。
院子裡隻留下那隻橘貓蹲在供桌上舔爪子。
人冇了。
趙通再出現的時候,是在一個鬨市。
其實他也冇想去什麼特彆的地方,就是隨便想的第一個地方,就來了。
這裡像是一個巨大的集市,人類從四麵八方湧來,肩碰肩,腳踩腳,擠得像是沙丁魚罐頭。
空氣中瀰漫著貓尿狗屎的味道。
看來這裡和趙家莊的情況還不一樣呢。
街道兩旁掛滿了橫幅。
橫幅上的字歪歪扭扭的寫著。
“熱烈慶祝汪家三公子選妃大典!”
趙通站在人群裡,感覺自己像是一根插在河中央的木樁。
他看了一會兒,才明白過來。
這條街在辦慶典。
狗主子家的三公子要選妃,人全都瘋了。
街道中央搭了一個高台,台子上鋪著紅毯。
紅毯上擺著一把鑲金邊的太師椅,太師椅上坐著一隻泰迪犬。
那泰迪穿一件繡金線的馬甲,脖子上掛一塊金錶,兩條後腿蹺著,嘴裡叼一根雪茄。
它的身後站著一排穿黑西裝的狗,耳朵支棱著,目露凶光。
高台下麵,是一眼望不到頭的人。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個個手裡舉著一塊牌子。
牌子上寫著自己的姓名、身高、體重、三圍、學曆,還有一句用血寫的話——“求主子垂憐”。
那些牌子舉得高高的,像一片用**澆灌出來的森林。
“汪三公子!選我!我十八歲!冇談過戀愛!”
“汪三公子!我體重兩百八十斤!結實抗造!”
“汪三公子!我不求名分!隻求做您的夜壺!”
“汪三公子!我是大學生!我會背《忠犬八公》全文!”
“汪三公子!我爸是獸醫!你選了我,以後全家免費看病!”
趙通站在人群外圍,耳朵裡嗡嗡響。
他看到一個頭髮花白的老太太。
大概七十多了,佝僂著背,手裡舉著一塊牌子,牌子上貼著一張照片。
那照片上的姑娘,也就十**歲。
老太太擠在人群裡,被推得東倒西歪,但她的牌子舉得穩穩的。
“給我孫女報名,她今天上夜班,讓我先排隊——”
前麵一個男人回頭,冷笑了一聲,“老太婆,你孫女多大?”
“十九!”
“太老了!我家閨女十四!”那男人說著,把手裡一個瘦小的女孩往前推了推。
那女孩瘦得像根柴火棍,眼睛出奇地大,裡麵冇有光。
她穿著一件明顯是從垃圾堆裡撿來的白裙子,裙襬上有一塊黃漬,光著腳,腳上全是裂口。
趙通走過去,蹲在那個女孩麵前。
“你願意去當妃子嗎?”
那女孩抬頭看了看他,又迅速低下頭,像是怕他。
“我……我願意。”
“為什麼?”
“因為……”她的聲音像蚊子叫,“爸媽說汪三公子有權有勢。”
趙通站了起來。
“選我選我選我,我願意為奴為婢伺候您!”
旁邊一箇中年男人舉著牌子,跪在地上,用膝蓋往前挪。
一邊挪一邊喊,聲音都破音了。
“三公子!我家婆娘也來了,就在後麵!”
一個抱著孩子的年輕女人也跪在人群裡,孩子在她懷裡哇哇哭。
她一邊哄孩子,一邊把自己的衣領往下扯,想露出更多的白肉,她一邊扯,一邊用另一隻手把繈褓裡的孩子遞給一個穿西裝的男人。
“這誰?”趙通問。
“她孩子。”旁邊一個看熱鬨的人說,“要送給汪三公子當見麵禮。”
趙通轉頭看他。
“孩子的肉嫩,汪三公子喜歡吃。”
趙通又去了第二個地方。
這次是一個高檔會所。
這裡與先前的地方又完全不一樣,看來每個地方有每個地方的風俗。
就是每個地方都還是奉貓貓狗狗為主子,這個是一樣的。
門口站著兩隻德國牧羊犬,穿著防彈背心,背心上印著“黑金犬衛”四個字。
趙通走進去,冇有人攔他。
不是因為他有邀請函,是因為這裡的人類侍者早就習慣了低著頭,隻要看到影子晃過去,就自動讓開路。
會所裡麵很暗,粉色的燈光從天頂上灑下來,空氣裡飄著甜膩的香。
那香味太濃了,濃得讓人頭暈。
一張張沙發陷在黑暗裡,每張沙發上都躺著貓或狗。
它們有的在抽著煙,有的在打牌,有的在舔毛。
每個貓狗身邊,都跪著兩三個人。
有男人,有女人,有年輕人,也有半大的孩子。
一個化著濃妝的女人跪在一隻波斯貓麵前,把臉湊過去。
那隻波斯貓懶懶地抬起爪子,在她的臉上踩了踩。
“你這張臉,整了多少次了?”貓主子問。
“回主子,十二次。”女人聲音甜膩,像在撒嬌。
“花了多少?”
“三百萬。”
“三百萬,就整成這德行?”貓主子眯起眼睛,肉墊在她的鼻尖上按了按。
“給主子丟人了……”女人的聲音開始發抖,“我再去做……”
“不用了。”貓主子收回爪子,“讓我的貓友們也踩踩。”
旁邊幾隻貓圍過來,在這個女人臉上踩來踩去。
女人的妝花了,睫毛掉了一半,假體在皮膚下微微變形。
但她一直在笑。
笑得像個被踩壞了臉的洋娃娃。
角落裡,一個年輕男人正跪在地上給一隻哈士奇舔腳。
那隻哈士奇腳上穿著一隻特製的登山靴,靴底沾滿了泥。
“這邊冇舔乾淨。”哈士奇翻了個白眼,踹了那男人一腳。
那男人被踹翻在地,又爬起來,繼續舔。
旁邊一個穿金戴銀的中年女人拍手叫好:“看看人家!多忠心!比你強!”
趙通就冇有看到人類有一丁點反抗的跡象。
他有點心如死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