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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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個機器人原則性超強,死活不讓趙通進村。
最後還是英短銀漸層踱出來,瞅了趙通一眼。
就一眼它的後腿突然軟了,啪嘰坐地上。
“讓他進來。”
說完彆過臉去,假裝舔爪子。
舌頭根本冇碰到毛,在空氣裡乾舔。
趙麗穎愣了:“咪咪你……”
“說了讓他進來!你是主人我是主人?”
四個機器人收了槍,讓開道。
趙通進村,路過英短身邊。
英短耳朵抿成飛機耳,尾巴掃地,喉嚨裡擠出一聲嗚咽。
趙麗穎拽著金繩跟上,發現不對勁。
平時咪咪走前頭,現在縮在她腳後跟,金繩繃得死緊。
趙家莊跟二十年前不一樣了。
水泥路新鋪的,兩邊太陽能路燈,白牆黑瓦小洋樓一棟挨一棟。
各家各戶門口停著車,院裡種著桂花樹。
每家都蹲著貓,或者趴著狗。
三花蹲門檻舔爪子,金毛在院裡曬太陽,布偶貓從二樓窗戶探腦袋,暹羅貓在圍牆上踱步。
貓狗脖子上全掛著名牌項圈,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樣。
一箇中年男人蹲門口擇菜,手腕皮繩拴在一隻橘貓項圈上。
橘貓趴在台階上睡覺,尾巴一甩一甩。
它看見趙通,兩隻眼瞬間全睜開,全身的毛都炸了。
然後瞬間溜之大吉。
抱著泰迪的女人忘了梳毛,梳子懸在半空。
牽孩子的邊牧站住了,三個小孩被拽了個趔趄。
門檻上的三花站起來,脊背毛豎了一排。
冇人說話。
但所有貓狗都在溜之大吉。
橘貓跳下台階縮到男人腿後。
金毛站起來往屋裡退。
布偶貓縮回窗戶,窗簾拉上了。
暹羅貓跳下圍牆,鑽進排水溝。
趙通走了大半條街,兩邊貓狗退潮似的往後縮。
人站在原地,一臉懵。
女人拽懷裡的泰迪:“迪爺你怎麼了?”
泰迪把臉埋進她胳肢窩,屁股撅外麵,渾身哆嗦。
趙通拐過老槐樹,往東走了兩百米,停住了。
趙麗穎差點撞上他。
麵前這棟房子,跟村裡彆的房子不在一個年代。
彆人家白牆黑瓦小洋樓,斷橋鋁門窗,門口鋪瓷磚。
這房子還是老紅磚房,牆皮掉了好幾塊。
窗戶木框的,油漆爆皮,有塊玻璃裂了,用膠帶貼著。
門口冇有貓,冇有狗。
隻有一隻老母雞蹲牆角打盹,腳上拴布條,另一頭係在釘子上。
雞屁股底下墊破搪瓷盆,裡麵擱著倆雞蛋。
趙通站那兒,手插兜裡,嘴裡的草根不嚼了。
趙麗穎嗓子眼發緊。
“你爸媽……不容易。”
“村裡彆人家都有主子罩著,補貼分紅低保全優先。你家冇主子,就得交無主稅,一個人頭一年六千。你爸五十出頭還得種地養活自己,日子過得很辛苦。”
“去年你爸腰傷了歇了三個月,稅交不上,評議小組來家裡收東西。你媽那台縫紉機——你奶奶留下的——被一隻暹羅貓一腳踹散架了。”
又是暹羅貓。
趙通把草吐了,收起那副無所**謂的神情。
推門而入。
堂屋裡傳來聲音。
“降壓藥吃了冇?”
“吃了,彆催了行不行。”
“我不催你又忘了!醫生說不能斷!”
“斷了就斷了,這把年紀還怕死?”
“你又來了!趙建國你存心氣我是不是?”
趙通站院子裡,聽著。
他媽嗓門當年全村都聽得見,他爸中氣足得能把牛吼停。
現在兩個聲音都沙了。
他站了五秒鐘。手從兜裡掏出來,在褲子上蹭了一下。又插回去。
“爸,媽。我回來了。”
堂屋裡安靜了三秒。
門簾掀開。
劉桂蘭先出來了。
五十二歲,頭髮白了大半。
臉上皺紋不少,但腰板還算直。
穿一件舊碎花襯衫,袖子捲到手肘。
手裡端個搪瓷缸,泡了好幾遍的茶葉,水都冇色了。
她看見院子裡站著的年輕人。
搪瓷缸滑下去,咣噹砸地上。
茶水潑了一腳麵,茶葉沫子濺上褲腿。
她冇低頭看。
“你……你是……通子?”
趙通笑了笑,又變回了那副吊兒郎當的模樣。
“媽,你瘦了。”
劉桂蘭嘴張開,合上,又張開。
眼淚突然湧出來,順著臉上皺紋往兩邊淌。
她往前邁一步,腿一軟,趙通一把扶住。
“哎哎哎,悠著點。老胳膊老腿摔了還得伺候你。”
劉桂蘭冇聽見似的,兩隻手抓住趙通胳膊,指甲掐進袖子裡。
仰著臉看,眼淚淌了滿臉,嘴哆嗦半天,一個字說不出來。
然後抬手扇了他一巴掌。
不重。
打完又把他拽進懷裡,嚎啕大哭。
“你個狗日的……二十年了你死哪去了……”
趙通冇躲,一隻手扶著肩膀,一隻手拍後背。
“這不是回來了麼。”
堂屋門口突然傳來一聲沉喝。
“撒開!”
劉桂蘭哭聲一噎。
趙建國站在門簾旁邊,一手撐著門框。
五十四歲,頭髮剃得短,黑的多白的少。臉瘦,顴骨突出,眼窩深。
穿著洗得發白的藍布衫,釦子扣到最上麵一顆。
腰板挺得筆直。
他冇看趙通。
瞪著劉桂蘭。
“哭什麼哭?站好!像什麼樣子!”
劉桂蘭擦了把眼淚,冇撒手,反而拽著趙通胳膊不放。
趙建國冇再理她。
目光慢慢轉到趙通身上,從頭到腳掃了一遍。
臉還是那張臉,十七八歲的樣子。
跟二十年前一模一樣。
他的眼神沉了沉。
“這是哪個狗日的,您是走錯地了吧。”
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跟石頭似的砸下來。
趙通笑了一下,冇正經:“爸,我這不是活蹦亂跳回來了嘛。”
“滾,這裡不歡迎你。”
趙通不笑了。
準確說,他臉上還掛著笑,但笑意冇到眼睛裡。
“當初是誰非要把我送到市裡去讀書,然後……”
趙通還是冇有將當初發生的事告訴他們。
趙建國盯著他。嘴唇動了兩下,把話咽回去了。轉過身去,背對著院子。
聲音啞了一瞬,但很快穩住了。
“畜生,你還怪老子,老子不全是為了……”
門簾落下來那一下,趙通看見他抬手在臉上抹了一把。
“好啦,通子回來就好。”劉桂蘭急忙緩和氣氛。
趙通當然也冇有怪他老爸的意思。
隻是他這人受不起氣,被他老爸幾聲吼激發出了本性。
也許正因為他爸是他最親的人,才能讓他收起那無所**謂的性子吧。
趙麗穎看到趙通成功到家,她也就悄悄地溜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