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機背板隱隱發燙。李大為盯著螢幕上那串綠色的“搶單成功”,眨眼的頻率慢慢降了下來。
訂單要求:深夜搬家,無需平台記錄,私下結算。
帶血的魚餌沉到底,馬國良這條藏在深水裡的老黑魚終於咬鉤了。楚總剛進去,這老狐狸坐不住,打算捲上最後的現金和賬本連夜跑路飛海州。
李大為大拇指在手機邊緣用力摳了兩下,隨手把手機在掌心翻來覆去,塑料外殼磨出細微的聲響。
五萬塊。在江城拉一車紅磚才兩百,這五萬塊買的不是勞動力,是閉嘴的封口費。
他把手機揣回兜裡,轉身拉開最底下那層掉漆的抽屜,乾澀的軌道吱呀作響。手指在裡麵摸索兩下,找出一把古董黃銅鑰匙。
鑰匙齒痕複雜,手柄縫隙還帶著一抹暗紅。這是當初從趙德彪那裡截來的,能開大恒爛尾樓承重牆暗格。白熾燈一照,冷光隱現。
高跟鞋聲在身後停下。紅姐走過來冇吱聲,手搭上他的肩膀,動作頓了半秒,手指在舊夾克粗糙的布料上多捏了一下。
一股劣質香水混著廢品站酸腐味的氣息飄來,比什麼大牌香水都聞著踏實。紅姐收回手,順勢往他夾克口袋裡塞了個圓柱形小物件。
“微型防狼噴霧。”她聲音很輕,視線往桌麵上那個菸灰缸飄,像是在數裡麵的菸頭,“活著回來結賬,你還欠著上個月場地租金。”
李大為低頭瞥了眼口袋,把那把帶血的鑰匙貼身收好,隔著衣服拍了兩下。他摸了摸耳朵,嘴角往上一扯,亮出房產中介招牌的八顆牙假笑:“放心,還欠著銀行八千塊房貸,閻王爺都不敢收我。”
冇多廢話,李大為轉身出門拉開五菱宏光的車門。坐下去發現座椅卡了點,往後靠靠又覺得太散漫,乾脆重新坐直。插鑰匙,點火。
發動機爆發出一陣拖拉機般的哮喘轟鳴,排氣管噴出濃烈黑煙。一腳油門下去,戰損版五菱宏光像頭髮狂的野狗撕開夜色,直奔江城最頂級的富人區——湯臣一品殺去。
雨勢越下越大,雨刷器在擋風玻璃上瘋狂刮蹭,刮出刺耳的橡膠摩擦聲。車廂裡冇放音樂,隻有引擎破鑼嗓子般的嚎叫。李大為單手扶著方向盤,右手指縫裡夾著根冇點燃的紅塔山。
窗外路燈光影在車廂裡不斷晃過。馬國良這老狐狸選今晚跑路,絕對算準了時間差,原本該叫平台的高級保密車隊。可惜沈長明和趙剛那兩頭蠢豬為了衝業績關閉風控,李大為正好帶著大媽們用“紅磚單”刷爆了資金池。現在平台調度演算法癱瘓,高級車隊全線趴窩,係統一陣抽風,硬把這五萬塊的保密單砸在他這輛漏風的破五菱頭上。
這就是演算法暴政的迴旋鏢。
半小時後,五菱宏光慢慢降下速度。夜雨中矗立著高聳的羅馬柱大門,冷光射燈打在暗金色的“湯臣一品”四個大字上。抬杆是防撞加厚鋼管,車牌識彆係統閃爍著紅光。這種地方,彆說破麪包,就是普通奔馳寶馬,冇提前預約也得在門口卡上半小時。
李大為一腳踩住刹車,視線掃過擋風玻璃:大門,兩個穿戰術背心的保安,當然還有那兩頭齜牙的純種黑背警犬。兩個絕緣的階層就在這片夜雨裡迎麵撞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