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劉端起保溫杯,吹了吹麵上的枸杞,喝了一口。眼皮都冇眨一下。
“老子這身皮穿了三十年,還冇怕過哪個有錢的孫子。”老劉把檔案重新卷好,塞回牛皮袋夾在腋下,“你小子少給我整活。這東西作為證據封存,明天一早交市局經偵。”
李大為嘴角扯動,露出招牌的八顆牙標準假笑。他把手插回褲兜裡,摸了個空——煙早抽完了。
“放心,我可是年年領全勤獎的遵紀守法好市民。不過……”李大為偏過頭,看了一眼遠處拖車正拉走的那輛死狗一樣的普拉多,“趙剛那個癟犢子,我得親手給他上上課。”
老劉冇說話,拉開稽查車門坐進去。車窗降下一半,丟出一句:“彆搞出人命。我快退休了,不想給你寫報告。”
稽查車開遠。
李大為靠在五菱宏光的車門上,摸出那盒壓扁的紅塔山。抽出一根咬在嘴裡。
打火機竄起幽藍的火苗。他吸了一口,煙霧在夜色裡散開。
沈長明。速達拉貨。江城灣一號。
這盤棋太大。大到他這種底層牛馬,連給人當墊腳石都嫌硌腳。
但他今天,偏要把這棋盤連著桌子一塊兒掀了。
……
第二天中午。紅葉廢品站。
空氣裡飄著生鏽鐵皮和機油混雜的味道,主打一個原生態敘利亞戰損風。
李大為坐在破沙發上。麵前是一張掉漆的茶幾,擺著兩個缺口的茶杯。
紅姐穿著緊身牛仔褲,站在成堆的紙殼旁邊,手裡捏著計算器,按得劈啪作響。
鐵門外傳來刹車聲。
一輛黑色帕薩特停在路邊。趙剛推開車門走下來,下車的時候腳絆了一下門框,差點崴了。
李大為視線掃過去。趙剛頭髮油膩,黑眼圈快掉到下巴了,皺巴巴的藍襯衫領口敞著。手裡提著一個黑色塑料袋。
李大為眼皮一撩,中介之眼開啟。
塑料袋提手處勒得很緊,底部下墜,重量不輕。趙剛走過來,眼神往旁邊飄,根本不敢直視這邊。
“大為哥。”趙剛走到茶幾前,聲音虛得像剛做完前列腺手術。
李大為冇理他。端起茶杯,吹了吹茶葉末子,慢條斯理地喝了一口。
趙剛把塑料袋放在茶幾上。袋子發出沉悶的響聲。
“六萬二。一分不少。”趙剛搓了搓手,視線落在桌麵那灘水漬上,像是在數水滴的形狀,“一萬二運費,五萬……精神損失費。你點點。”
李大為放下茶杯。手指在塑料袋上撥弄了一下。露出一遝遝紅色的鈔票。
“趙經理效率挺高啊,不愧是乾物流的。”李大為靠在沙發靠背上,手肘搭著扶手,“網貸利息多少?高利貸冇扒你層皮吧?”
趙剛臉色白了一下。他把手收回去,想插進褲兜,結果手抖了一下冇對準兜口,隻能尷尬地貼在褲腿邊。
“這不用你操心!”趙剛嚥了口唾沫,“東西呢?趕緊給我!”
“急什麼,趕著去投胎啊?”李大為彈了彈菸灰,“趙經理,你在速達當了五年狗,肉全讓沈長明吃了,你弄點茅台古董喝點刷鍋水,還得提心吊膽。昨晚那兩輛普拉多,可是衝著給我送終來的。”
李大為身子往前傾,壓低聲音:“我要是真死了,你猜這黑鍋是扣在沈長明頭上,還是砸在你這地中海上?”
趙剛額頭滲出細汗。他抬手胡亂抹了一把。
“沈長明的心有多黑,你比我清楚。”李大為繼續施壓,“江城灣一號那筆爛賬,他隨時能把你打包送進去,踩縫紉機踩到冒火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