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微握著賬冊的手指微微一頓,臉上並未隨之泛起欣喜。
她輕輕合上手中簿冊,眉宇之間不見半分亢奮,反倒多了一層淡淡的沉鬱。
晚翠見王妃神色平靜,不由得有些疑惑:“王妃,這是天大的喜事,府裡人人都高興,您怎麼反倒心事重重?”
沈知微抬眼望向窗外庭院,金黃的梧桐葉被秋風捲著,打著旋落在青石板地上。
“晉封親王,聽著是無上尊榮,可你要明白,樹大招風。”她緩緩開口,聲音清淺卻透徹,“如今儲位懸而未決,太子盤踞東宮多年,根基深厚。從前王爺隻是普通皇子,太子雖有打壓,尚且留有餘地。一旦晉封親王,手握體麵的名分與權勢,便是實實在在威脅到太子的儲君之位。”
權勢加身,從來都不代表安穩,反而代表著被推到風口浪尖。
之前蕭珩數次躲過危機,那是尚未真正觸動太子最核心的利益。倘若親王冊封落定,蕭珩名望大漲,朝中依附者隻會越來越多,太子必然會把他視作眼中釘、肉中刺,往後的明槍暗箭,隻會比過去更加凶狠。
如今的風光,全是要拿性命去搏來的。
晚翠聽完,臉上的歡喜一點點褪去,也品出其中的凶險,不由得心頭一緊:“奴婢想得淺顯,隻看見了榮光,竟冇有想到這一層。”
“府中下人隻看得見眼前富貴,滿心期盼封賞,原也正常。”沈知微淡淡說道,“隻是我們心裡要拎得清楚,尊榮背後,便是更加殘酷的奪嫡廝殺。往後行事,更要步步謹慎,半分差錯都出不得。”
正說話間,外院管事匆匆前來求見,神色恭謹。
“啟稟王妃,王爺回府了。”
沈知微起身,去往前廳。
蕭珩一身朝服尚未換下,墨色衣料上還沾染著外麵的秋塵,眉宇間帶著幾分疲憊,卻難掩眼底的鋒芒。朝堂之上,皇帝已經向近臣流露過想要晉封他的想法,這件事已經不再是小道傳聞,距離正式下旨,隻剩一步之遙。
見到沈知微過來,蕭珩開口,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期許:“宮裡的訊息,你應當也聽說了。若一切順利,不日便會有冊封聖旨下達王府。”
廳內伺候的仆人們齊齊垂首,滿是恭賀之意。
滿室皆盼榮寵加身,唯有沈知微心中清醒,這份從天而降的尊榮,既是機遇,亦是一張催命的網。太子絕不會坐視他順利登上親王之位,在聖旨到來之前,說不定便會鋌而走險,使出更毒辣的手段。
她抬眸看向蕭珩,冇有說什麼掃興的話,隻輕輕屈膝一禮:“恭賀王爺。隻是風波將至,還需多加防備。”
蕭珩望著她沉靜的眉眼,心中微動。滿府上下人人沉浸在即將晉封的喜悅之中,唯獨她,一眼看透繁華之下潛藏的危機。
秋風穿廳而過,捲起簾幔輕輕晃動。京城之內暗流湧動,各方勢力都在暗中觀望博弈,所有人都在靜靜等候那一道改變命運的旨意。
秋陽高照,金輝遍灑七皇子府。
整座王府早已清掃一新,硃紅大門敞開,廊下掛滿明黃綢緞,處處皆是莊重喜慶的佈置。府中所有仆役儘數換上嶄新的青布號衣,分列道路兩側垂首肅立,連呼吸都放得極輕。人人心頭緊繃,又難掩幾分激動——今日,便是冊封親王的聖旨降臨之日。
宮內傳旨的隊伍浩浩蕩蕩行至府門前,銅鑼聲聲,儀仗浩蕩,侍衛與內侍分列兩行,明黃色的聖旨安放在鎏金托盤之上,由禦前太監雙手捧持,威嚴撲麵而來。京中不少聞訊趕來的宗室、朝臣世家代表,皆立於府外,等候觀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