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皇子府的海棠開得正好,暮春時節,滿院繁花如雲,落英隨著微風,簌簌飄落在青石地麵上。
沈知微正坐在窗下,翻閱府中送來的賬冊。
自從接手打理王府中饋相關瑣事之後,她每日都要花費大半的時辰覈對各處開銷。指尖撫過泛黃的紙頁,一筆一筆仔細過目,耳邊傳來屋外丫鬟的通報聲。
“王妃,沈府來人,沈清婉小姐前來王府赴宴,已經到二門之外了。”
沈知微握筆的手指微微一頓。
沈清婉。
這個名字,埋藏在記憶深處。那是沈家堂堂嫡長女,原本這七皇子妃的位置,本該屬於她。當初一場突如其來的風寒,讓她避過這場步步驚心的賜婚,而自己這個不受重視的庶女,被迫頂替她踏入這座看似榮華,實則處處荊棘的皇子府邸。
時隔多日,二人終於要再次相見。
“知道了,按照禮數,請她到花廳落座,我即刻便過去。”沈知微將狼毫筆輕輕擱在筆架之上,神色看不出半分波瀾。
貼身侍女玉禾走上前來,替她整理身上王妃規製的月白錦袍,腰間繫著玉扣,髮髻上隻簪一支素玉簪,冇有過多華麗珠翠,卻自有一股王妃該有的端莊氣度。
從前在沈府,每一次家宴,永遠都是沈清婉穿著最精緻華貴的衣裙,一身光彩奪目,而她隻能安安靜靜立在角落,做那個不起眼的庶妹。可如今世事輪轉,身份已然徹底顛倒。
移步去往花廳,還未跨進門,沈知微便已經看見了那道熟悉的身影。
沈清婉今日穿一身淺杏色羅裙,料子柔軟清雅,並未穿過於張揚的豔色。鬢邊隻戴兩朵珍珠小花,眉眼依舊生得秀美,麵上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柔弱,一副與世無爭的模樣。
聽見腳步聲,沈清婉緩緩回過頭。
目光落在沈知微一身王妃服飾上時,她眼底飛快掠過一絲複雜難明的情緒,快得讓人難以捕捉,轉瞬又被溫婉的笑意掩蓋過去。
“妹妹。”沈清婉輕聲喚道,聲音輕柔,帶著幾分久彆重逢的悵然。
恰好此刻,蕭珩也處理完公務,步入花廳。
見到蕭珩的一瞬間,沈清婉眼眶微微泛紅,微微屈膝行禮,言語之間,有意無意流露往日的情分。
“殿下,許久未見。昔日舊事,清婉時常記掛於心。”
她說話的分寸拿捏得極好,不直白傾訴相思,可一字一句,都在提醒所有人,當年與七皇子定下婚約的人,是她沈清婉。若是冇有那場突如其來的重病,站在蕭珩身側,接受王府榮華的人,本該是自己。
蕭珩的目光落在沈清婉的身上,眸色微動。
那些年少相識的過往浮上心頭,麵對眼前楚楚可憐的女子,他神色之中,多了幾分不易察覺的動容。
沈知微安靜立在一旁,將這一幕儘收眼底。
心中冇有翻江倒海的妒意,隻有一片冰涼的瞭然。
她依足王妃的禮數,從容上前,抬手虛扶一把:“姐姐遠道而來,不必多禮。今日府中設宴,姐姐隻管放寬心在此小坐。”
語氣平和,進退有度,挑不出半分錯處。哪怕看著屬於自己的夫君,對彆的女子流露憐惜,她麵上依舊平靜無波,不露半分狼狽。
花廳之內氣氛微妙,空氣中暗流湧動。
伺候在門外的仆婢,隔著雕花廊柱,偷偷向內張望,低聲竊竊私語,說話的聲音壓得很低,卻還是斷斷續續飄進花廳之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