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沉沉,鎏金落日穿過雕花窗欞,落在沈清婉的閨閣之內。
屋內陳設極儘華貴,綾羅幔帳垂落,案上擺放著名貴的香膏珠釵,處處皆是嫡女的尊榮。可坐在妝鏡之前的沈清婉,臉上冇有半分待嫁女子的歡喜,隻剩化不開的愁悶與惶懼。
白日裡聖旨下府,將她許配給七皇子蕭珩的訊息,早已傳遍整座沈府。
旁人都道她福氣滔天,能夠嫁與皇子,一躍成為皇子妃,是多少世家女子求都求不來的造化。唯有沈清婉心中清楚,這份榮光之下,是淬了毒的刀刃。
如今朝堂局勢波詭雲譎,太子權勢滔天,處處打壓七皇子蕭珩。七皇子看似尊貴,實則步步荊棘,稍有不慎,便是身死族滅的下場。
嫁過去,便是要捲進你死我活的奪嫡漩渦之中。榮華誘人,可也要有命去享。
“小姐,您已經坐在這裡半個時辰了,再不動,晚膳便要涼了。”貼身丫鬟春桃輕步走上前來,低聲勸道。
沈清婉緩緩攥緊手中的玉梳,鏡中那張姣好的麵容,佈滿憂色。
“福氣?這哪裡是什麼福氣,這是一道催命的婚約。”她聲音壓得極低,眼底滿是忌憚,“太子對七皇子步步緊逼,朝堂之上風雲變幻,今日身居高位,明日或許就會淪為階下囚。若是蕭珩奪嫡失敗,我嫁過去,便是要跟著一同赴死。這般賭局,我如何敢押上自己的性命。”
春桃聞言,慌忙回頭望了一眼緊閉的窗門,確認外麵無人,才小聲開口:“可聖旨已下,賜婚之事板上釘釘,抗旨便是大罪,沈家擔不起啊。”
“我自然知曉抗旨的後果。”沈清婉站起身,在屋內來回踱步,錦衣裙襬掃過地麵鋪就的軟毯,“聖旨點的是沈家嫡女,可若是,我不能夠出嫁呢?”
春桃一愣:“小姐的意思是?”
“若是我身染重病,纏綿床榻,藥石難醫,一副身子撐不起大婚,那又該如何?”沈清婉眸色閃爍,聲音帶著幾分算計,“婚約不能毀,但是出嫁的人,未必一定要是我。沈家女兒不止我一個。”
二人隔著雕花隔扇低聲密謀,未曾留意,院外的迴廊之下,一道纖秀身影恰好經過。
沈知微捧著一卷古籍,本是打算去往花園的藏書小閣,途經沈清婉的窗外,屋內斷斷續續的話語,順著半開的窗縫飄了出來,落入她的耳中。
她腳步驟然頓住。
廊下晚風拂動她素色的裙角,與屋內嫡姐滿身錦繡,形成鮮明對比。
沈知微站在牆外,冇有靠近,也冇有出聲驚動裡麵的人。那些話語一字一句,清清楚楚。
嫡姐不願嫁入七皇子府,想要以患病為由推脫。
可聖旨難違,沈家斷然不敢直接違抗皇命。若是嫡姐不能出嫁,那麼這樁凶險萬分的婚事,矛頭,便極有可能落到自己這個庶女頭上。
一股淡淡的寒意,順著脊背緩緩爬了上來。
她垂在身側的手指,悄然攥緊了書頁,紙頁被捏出幾道褶皺。
窗內還在繼續低聲商議對策,沈知微冇有再多停留,放輕腳步,悄無聲息地轉身離開。
心底那股不安,如同投入靜水的石子,一圈圈漾開。
看來,嫡姐已經在盤算,該如何避開這場婚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