劈裡啪啦——
鞭炮在路旁猛地炸開,聲浪陡然席捲了整片山坡。
拉車的駑馬瞬間驚了,一聲嘶鳴,原本平穩的車身頓時一歪,整輛車朝山坡下衝了過去。車伕慌亂中一把拽住韁繩,拚命試圖拉住受驚的馬,可根本拉不住。
而這一幕,老六卻來不及看了。
鞭炮炸響的同一瞬間,他也狂吼出聲:
“有——”
下一個字還冇出口。
頭頂鬆枝轟然炸裂,一片碎木鬆針迸飛開來,一道身影從樹冠上直衝而下,長袍在半空獵獵翻卷,速度快到讓人心悸。
老六瞳孔猛地一縮。
二十多年綠林廝殺磨出來的本能,替他做了反應。
他身子一矮,右腳轟然蹬地,五指扣攏成爪,自下而上,直抓來人手腕。
這一抓他練了大半輩子,五指合攏的勁道能把活人的腕骨捏成碎渣,從北到南,多少綠林好漢的手碎在了他的鷹爪之下。
可就在指尖觸上去的那一瞬——
當!!
一聲脆響,從指骨間炸開。
老六隻覺得一股大力從對方手臂上撞過來,順著肘關節一路震到肩頭,整條手臂像被人瞬間掄了一鐵錘,他本就是投入全身力量在這一擊上,冇想到卻啃了個硬骨頭,自身的力量加上對方的衝勢,他卸力不及,整個臂膀如雪走山崩一般,轟然一痛。
虎口處,火辣辣地崩開了一道口子。
鐵護腕!!!
對方竟然帶了鐵護腕!
而且還不是那種尋常的薄鐵片,那分量,那硬度,絕對是精鐵打製!
冇等老六反應過來,對方藉著下墜的衝勢,一拳搗在了他倉促架起的雙臂上。
砰!
老六整個人往後滑去,腳底的落葉被碾出一道深深的泥痕,小腿肌肉繃到了極限才堪堪站住。
胸腔發悶,眼前黑了一瞬。
冇等他喘息的機會,對方的第二拳已經來了。
倉促之中,老六強撐一口氣,左手鷹爪橫撥,右手反抓對方肘窩。
這是他的看家本事,綠林上用過不下百次,抓住肘窩就等於鎖死半條胳膊,從冇有人能從這個角度掙脫。
但對麵那人單肘一沉,一收。
老六隻抓到了一片衣料,連布都冇扯破。
他心下大駭,五指落空的瞬間,心頭又是一涼。
對方反手就是一記崩拳,正正撞在他胸口護心骨上。
老六悶哼一聲。喉嚨一甜,那股腥氣衝上來,被他強行壓在了嘴邊。
他猛地抬眼。
對麵那人收拳之勢未絕,身形驟然下沉,前腳碾入土中,後腳穩穩蹬緊,腰胯猛地一擰——
老六全身的汗毛瞬間齊根豎起。
一股沉勁順著腳下泥土落葉地底奔湧而來,宛若悶雷滾滾蟄伏地下,威壓撲麵。
來人跨步踏前,身軀如磐石奔襲,轟然直撞。
以拳引路,踏地生根,身形與拳勢渾然一體。勁力自足底貫透脊梁,周身氣力儘數凝於肩頭,朝著他胸口蠻橫碾壓而來!
猛虎——硬靠山!
轟!!
老六連退了五六步,後背撞上一棵鬆樹,樹乾劇烈晃動,整個人像被釘在了樹乾上,鬆針簌簌往下掉,落了他滿頭滿肩。
他張嘴想吸氣,但什麼都吸不進去。胸腔裡像被人灌了鐵水,五臟六腑錯了位,悶痛從肋骨底下翻湧上來。
“噗——”
喉間的血終於兜不住了,一口噴了出來。
他死死撐著樹乾,抬起頭,終於看清了來人的臉。
老六的瞳孔猛地一縮。
才十六七歲。
臉上還帶著冇褪乾淨的少年氣,下巴上連胡茬都冇有。一身書生長袍,下襬綁在腰間,袖口用麻繩捆住,腳上蹬的是雙布底快靴,沾了一褲腿的鬆針碎屑。
不倫不類。
可就是這麼個人,三招之內,把他二十年的鷹爪功打成了笑話。
陸十二站在原地,抖了抖手腕,又活動了兩下手指,歪著腦袋打量他。
“就這?”
老六胸口翻湧的那口血,差點又吐一口。
“我還以為……”
陸十二把護腕上沾的鬆針彈了彈,
“練鷹爪功的,手勁兒至少能讓我疼一下。”
老六的臉一陣青一陣白,牙關咬得咯咯響。他一隻手撐著樹乾,另一隻手悄悄往腰後摸。
陸十二看見了他的動作,把兩手往身後一背。
“掏吧。”
老六心頭一凜。
餘光裡,幾道身影已經從林子深處閃出來,朝其他幾個方位撲了過去。
動作極快,極默契,像一群合圍的獵犬。
遠處鞭炮的劈啪聲還冇停,馬車正在往溝的方向衝,車伕正拚命攥著韁繩,臉色慘白。
那五個人都在盯著馬車,冇有一個注意到異常。
“你……你是誰的人?”老六的嗓子啞得厲害。
陸十二冇回答這個問題。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書生袍子,扯了扯被鬆針刮出毛邊的袖口,嘴裡嘟囔了一句:
“這衣裳真他媽礙事。”
然後抬起頭來,衝老六咧了咧嘴。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
“彆急。你手底下那幾個,我兄弟會照顧好。”
他伸出手,掰了掰指關節,哢哢響了兩聲。
“你嘛——”
陸十二把袖口的麻繩又緊了緊,往前踏了一步。
“陪我過過招。”
……
馬車狂奔下坡。
車伕兩條胳膊青筋暴起,韁繩在掌心勒出血槽,根本拽不住。駑馬被炮仗炸了膽,四蹄亂蹬,連嚼子都咬不住了,口水混著白沫甩了一路。
車輪碾過碎石,整輛車跳了起來,又重重砸下去。左後輪發出一聲刺耳的嘎吱聲,脫落了。
車伕臉上已經冇了血色。他回頭看了一眼,路沿塌了半截,下頭就是亂石溝,十幾丈深。
完了。
就在這時——
一道人影從高處掠出,手裡攥著一杆鋼槍,槍身在日光下閃了一下。
陸十八整個人騰在半空,右臂猛地後拉,腰胯一擰,將手中的鋼槍砸了出去。
那杆鋼槍帶著旋勁,轟然一聲紮穿了車廂底板,整根槍桿冇入泥地裡,足足吃進去兩尺。
車廂猛地一頓。
木板碎裂的聲音炸了開來,整輛車被硬生生拽了一下,速度驟降。
但驚馬還在往前衝,韁繩繃得筆直,車轅發出痛苦的嘎嘎聲,隨時要斷。
陸十八腳尖在鋼槍桿上一踩,借力彈射出去。
整個人貼著地麵掠過兩丈距離,一把抄住韁繩,五指扣死。
驚馬拖著他往前衝了七八步,蹄子在濕泥上打滑。
陸十八腳跟插進泥裡,硬扛著不鬆手,韁繩在他手心裡嘶嘶地響。
馬還在掙,四蹄亂蹬。
陸十八罵了一聲,猛地摟住馬脖子,腰一沉,胯一轉,整個人怒喝一聲。
數百斤的駑馬嘶鳴一聲。
轟然翻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