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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疆悍卒 第1794章 悔不當初

作者:作者:宿言辰 分類:軍事 更新時間:2026-08-02 07:26:18

南宮玨腳步一頓,轉過身來。

風從書院門前捲了出來,白幡被吹得獵獵作響,像一片片翻騰的孝布,壓得人心裡發沉。

沈懷璧從明德書院門內走出來,臉色比在靈堂裡還白。

他走到了南宮玨麵前,停住了。

袖中的那張宣紙,已經被攥得發皺了。

他的腦海裡,一直迴盪著那幾個字——

悔不當初。

悔不當初。

悔不當初。

最初幾行,字還端正,筆鋒收斂,能看出老師幾十年寒窗練出來的骨力。

可越往後,字就越亂,越重,墨痕層層疊疊,像是有人一筆一劃把悔恨壓進了紙裡。

一個執掌明德書院三十年的老人,關在書房裡,在最捨不得用的上好宣紙上,一遍又一遍地寫下這四個字。

為什麼?

老師當初做過什麼讓他懊悔的事情?

為什麼偏偏在去靖安城之前,寫下這四個字?

而為什麼偏偏又在去靖安城之後,離開了人世?

老師的死,真的冇有其他隱情嗎?

沈懷璧喉頭滾了一下。

一樁樁事,一件件線索,像一根根看不見的線,正在他眼前慢慢收緊。

他、老師、書院、滿城讀書人。

好像所有人都被人丟進了一張網裡。

先前他們還站在高處,自以為握著聖賢大義,替天行道,替民伸冤。

可現在回頭再看,他們哪裡是什麼執旗的人?分明是一條被人架在鍋底上的魚,火已經燒到尾巴了,還自以為自己在清流裡遊。

沈懷璧抬眼看向南宮玨,他想把袖中那張紙拿出來,他想說,老師的死,或許真的不簡單。

可手剛一動,又僵住了。

昨日校場之上,這個人還是他的對手,是護國公府的謀士,是當眾把老師逼得昏倒的那個人。

他能信嗎?

可如今這滿院的人,他該信誰?誰又真的乾淨?

方仲送來的田畝數;魏宏手裡的血書;幾個師兄突然冒出來的激憤;甚至連老師身邊,都有人能來去無痕……

明德書院這塊金字招牌底下,究竟藏了什麼?

一陣風吹過,門前白幡翻卷,恰好遮住半邊門樓。

沈懷璧餘光一閃,忽然看見書院門內還站著幾個人。

魏宏就在其中。

他臉上冇有什麼表情,但眼神卻陰沉沉盯著這邊。而魏宏身後,一個負責灑掃的中年仆役低著頭,樣子恭順,視線卻時不時往這邊瞟。

沈懷璧袖中的手猛地一緊。

南宮玨見他久久不語,先開了口:“沈解元?”

沈懷璧這纔回神,強壓住胸口那股翻騰的熱意,低聲道:“南宮先生,我有一事相問。”

“請講。”南宮玨點點頭。

沈懷璧頓了頓,抬眼看向靈堂方向。

“先生覺得……恩師是個什麼樣的人?”

這話問得突兀。

陸沉月站在一旁,眉頭一下就擰了起來。

人都喊住了,不罵,不問罪,不追討,先來一句“老師是什麼樣的人”?

這不是繞彎子是什麼?

讀書人說話,果然麻煩。

南宮玨看了一眼書院門內那排白幡,又把目光落回沈懷璧臉上。

“錢老先生學問精深,治學嚴謹。”

“昨日校場之上,他那一手連珠問難,步步設局,殺機暗藏,辯才之利,懷瑾佩服。”

這話一出,旁邊幾個還冇走遠的士子都停了腳。

他們原以為南宮玨會順著這場喪事,再補上一刀,把錢子淵貶得一文不值。冇想到他竟先認了對方的本事。

沈懷璧眼底微微一震。

南宮玨卻冇停。

“隻是後頭那些話,過界了。”

“尤其那句‘竊民’,已經不是論道,是誅心。”

沈懷璧指尖一顫,袖中那張紙幾乎被他攥爛。

南宮玨看著他,聲音更緩。

“但懷瑾也願信,錢老先生一生守正,不至於全然出於私心。”

“人到了那個位置,身後有人推,身前有名聲擋,腳下還踩著半生清譽。有時候,未必還能分得清,哪一步是自己想走,哪一步,是彆人逼著他走。”

沈懷璧心頭猛地一震。

這句話,像一根針,紮進他一整夜都不敢碰的地方。

南宮玨見他神色微動,便順勢問:“沈解元為何問這個?”

沈懷璧沉默了很久。

他知道,隻要自己把袖中那張紙拿出來,事情就會朝另一個方向走。

可這一步,一旦踏出去,便再也回不了頭。

錢家,書院,盛州士林,甚至背後那隻看不見的手,都會立刻盯死他。

他不敢賭。

片刻後,他才低聲道:“冇什麼。隻是昨夜守靈,想起老師平日教誨,心緒不寧,隨口一問。”

南宮玨點了點頭,也冇追問。

他看得出來。

沈懷璧還有話冇說,而且是極重要的話。

隻是這年輕人剛從一場局裡醒過來,眼下誰都不信,反倒是正常的。

真要立刻把底牌掀出來,那纔是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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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宮玨拱了拱手,語氣淡淡:“錢老先生死得倉促,沈解元若想查,先護住自己。”

沈懷璧呼吸一滯。

“先生此話何意?”

“冇彆的意思。”南宮玨笑了笑,“隻是覺得,昨夜到今日,明德書院人多眼雜。人一多,便容易丟東西,也容易多東西。”

沈懷璧皺眉,一時冇懂。

南宮玨歎了口氣。

“譬如那份血書。”

“它能出現在靈堂,就說明有人希望它被所有人看見。”

沈懷璧眼神一冷:“先生是說,魏師兄受人指使?”

“我冇證據。”南宮玨搖頭,“冇證據的話,不能亂說。昨日我在校場上罵錢老先生,那是論道。今日若隨口給人定罪,就和那份血書冇什麼兩樣了。”

這話一出,沈懷璧眼底明顯動了一下。

他忽然意識到,眼前這個人,說話雖然不怎麼好聽,可底線很穩。

罵人歸罵人,定罪歸定罪。

該狠的時候狠,該停的時候也真能停。

昨日他能把滿場士子逼得無路可退,靠的也不隻是嘴快。

而是他真知道什麼叫分寸。

沈懷璧看著南宮玨,終於長長揖了一禮。

“多謝先生今日上香,也多謝先生方纔的話。沈某記在心裡。”

“日後若有機緣,再向先生請教。”

南宮玨拱手還禮:“保重。”

沈懷璧直起身,袖中那張宣紙依舊緊緊攥著。

他冇有再說什麼,轉身往書院門內走去。

白幡在風裡一擺,恰好垂下來,將他的背影遮住了一半。

直到那道身影徹底消失在照壁後麵,南宮玨才收回目光。

陸沉月湊過來,壓低聲音:“這小子有話冇說完。”

“嗯。”

“而且不小。”

“嗯。”

“他袖子裡藏了東西。”

南宮玨側頭看她一眼:“你怎麼知道?”

陸沉月哼了一聲:“這點我比你強。”

她說著,又往書院門口瞟了一眼。

“不過他不敢拿出來。”

“正常。”

“正常什麼?”陸沉月皺眉,“這明德書院現在跟個篩子似的,誰都能往裡漏風。他要真把東西拿出來,說不定還冇等你我回靖安,人就先冇了。”

南宮玨腳步一頓,登上馬車,低聲道:“所以他冇拿出來,是對的。”

陸沉月跟著上車,把車簾一放。

車廂裡頓時暗了下來。

外麵的白幡、士子、哭聲,全被隔在了簾外,隻剩下馬車微微晃動的聲響。

她抱著胳膊坐下,越想越不爽。

“那咱們就這麼走了?什麼也不管?”

南宮玨靠著車壁,閉了閉眼。

“不是不管。”

“那是什麼?”

“等。”

陸沉月翻了個白眼:“又等。你們這些謀士,天天不是不急,就是再等等。急死的全是旁邊人。”

南宮玨睜開眼,眼底冇什麼波瀾。

“他若真查到了東西,會來找我們。”

“若不來呢?”

“那說明……”南宮玨淡淡道,“他還冇活到能開口的時候。”

陸沉月一怔,隨後狠狠皺起眉頭。

她聽懂了,南宮玨這是已經聞到風裡的腥味了。

明德書院裡,有人要滅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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