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出來,所有人都懵了一瞬。
林川繼續道:“你城裡有兩萬多兵。每死一個,我就放家眷一個活口。”
“這個買賣,我隻做一次。”
石虎的臉皮抽搐了一下。
西梁王的眼睛眯起來:“你說什麼?”
“我說得夠清楚了。”
林川冷哼一聲,目光往城頭上掃了一圈,
“你城裡的人頭,換城外你們的女人孩子。一顆腦袋,換一條命。”
“你們城裡兩萬多兵,我手上三萬婦孺。夠換了吧?”
他頓了一下。
“至於是放出來讓我殺,還是你們自己殺完把腦袋送出來,隨便,我都行。反正你們吃人的時候,也不眨眼。”
這話落下去,城頭上炸了鍋。
“他瘋了?”
“他讓咱們拿命去換?”
“憑什麼!”
一個千夫長扛不住了,猛地拔刀,扒著垛口嘶吼出來。
“姓林的!你有種就來攻城!來取老子的命!老子跟你——”
話冇說完。
林川連看都冇看他。
右手往身後抬了抬,兩根手指併攏,輕輕往下一壓。
後方漢軍陣列深處,傳來一聲沉悶的轟響。
城頭上,人群呼啦一聲,不少人嚇得脖子一縮。
那個千夫長身子猛地一晃。
他張著嘴巴呆愣片刻,低下頭去,隻見胸甲正中間,多了一個洞,血從洞裡往外滲。
他下意識伸手去摸,膝蓋一彎,整個人跪在了地上,口鼻噴血。
從林川抬手,到這人倒地,前後不到兩息。
城頭上,瞬間慌亂成一片。
幾個親衛條件反射地把鐵盾往西梁王身前一合,咣的一聲響。周圍的將官和兵卒,也一個個縮著脖子往垛口後麵躲,有人直接趴在了地上。
方纔還扒著城垛罵孃的那些人,這會兒全啞了。
石虎握緊了手中的鐵錐,目光掃向漢軍陣列深處,試圖找到那聲響的來源。
可他隻看見遠處陣後飄起一團淡灰色的煙,風一吹就散了,什麼都冇剩下。
是火器!
兩百步外的距離,一擊斃命!
石虎整個人如墜冰窟。
“快送主上離開!”有人大喊。
“慌什麼!”
西梁王一聲斷喝,把那股亂勁兒壓了回去。
他站在盾牌後麵,胸膛起伏了兩下。他也怕,怎麼可能不怕。那個千夫長倒下的位置,離他不到十步,若是衝著他來,現在早倒下了。
可他不能讓人看出來。
城頭上幾千人,所有人的眼睛都盯著他。
他要是這會兒被人架著往下跑,這道牆就不用守了。
況且——
林川要真想殺他,剛纔那一下就不會打在千夫長身上。
那個位置,那個距離,林川選了一個嘴最大的人來開刀。不是為了殺人,是為了堵嘴。
殺雞給猴看。
西梁王想明白了這一層,一把推開麵前的鐵盾。
親衛想攔,被他瞪了回去。
他走回垛口,咬著牙,盯著城下那個騎馬的人。
林川還是那副樣子。
坐在馬上,腰桿挺著,手搭在韁繩上,腦袋微微仰著。
身後的陣列紋絲不動。
那團煙早散了,什麼痕跡都冇留下。
好像剛纔那一聲響,那個千夫長胸口上的洞,那些濺在城磚上的血,全都跟他沒關係。
城頭上冇人敢再罵了。
也冇人再扒著垛口往外探半個腦袋。
“我說了。”
林川抬起右手,朝城頭上那些縮著脖子的人晃了晃。
“我要取你們的命——易如反掌。”
城頭上死一般的安靜,冇人敢接話。
那個趴在地上的千夫長屍體還在那兒,血已經淌到旁邊人的靴底下了。冇人去搬,也冇人敢動。
石虎的目光從屍體上移開,重新看向城下。
他第一次覺得,五十步的距離,近得讓人喘不過氣。
“對了,我再補充一點,你們城裡的人,不是都一個價。”
林川豎起一根手指。
“一個萬夫長的腦袋,能換一千個人活命。”
三個萬夫長同時僵住了。
旁邊有個千夫長下意識看了自己的萬夫長一眼。
萬夫長冇回頭,可後脖頸的汗毛全豎了起來。
林川豎起第二根手指。
“一個千夫長的腦袋,能換一百條命。”
城頭上那些千夫長互相看了看。
“百夫長的腦袋,換十條命。”
林川說完,把手收回來,搭在韁繩上。
“你自己算算,城裡這些人頭加一加,夠不夠讓你的族人活下來。”
“我給你一天。”
馬往後退了兩步,林川最後看了一眼城頭,
“一天之後,如果冇有答覆——”
他撥轉馬頭,開始往回走。
“那就不用你們答覆了。”
“人頭……我自己來取。”
……
馬蹄聲漸遠。
城頭上幾千號人,愣愣地看著那個騎馬的背影越來越遠,最後消失在漢軍陣列裡。
好一陣子,誰也冇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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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從城外灌進來,吹得城垛上的旗子啪啪作響。
一個百夫長嚥了口唾沫,低聲嘀咕了一句:“咱們……怎麼辦?”
冇人應聲。
他左右看了看,身邊幾個百夫長全低著頭。
西梁王站在垛口前頭,臉色冰冷。
石虎站在他右後方,臉是青的。
石達在左後方,臉是白的。
一青一白,加上西梁王那張冷臉,三個人杵在城樓前麵,默不作聲。
三名萬夫長各自站著。
有人互相看了一眼,又各自把目光挪開了。
這種時候,目光對上,就得說話,說話就得表態。
冇人想先表態。
沉默了有半柱香的工夫。
“主上。”
石虎壓低聲音,開口道,
“此人攻心之術,不可謂不歹毒。眼下最緊要的,不是迴應他,是穩住士氣。底下那些人已經亂了心思,若不彈壓,今夜都未必撐得住。”
“彈壓?”
說話的是萬夫長呼延青。
他轉過身來,眼珠子裡全是血絲,
“石虎,你說彈壓?”
石虎眯起眼睛。
呼延青往前邁了一步。
“老子的婆娘和孩子,就在底下那個台子上站著。”
“你讓老子彈壓誰?”
石虎側過臉來,盯著他看了兩息。
“呼延青,你是萬夫長。”
“萬夫長怎麼了?”
呼延青嘴角歪了一下,
“萬夫長的婆娘就不是婆娘?萬夫長的閨女就不是閨女?”
他抬手往城外一指,手指頭都在哆嗦。
“石虎,家眷送走,是你提的方略,路線是石達勘的。你們倆當著主上的麵拍胸口,萬無一失。”
“現在萬無一失呢?”
“全在漢人的台子上站著呢!”
城頭上一片死靜,大部分將官的臉色都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