烽火南明 第44章 工匠也能做官

佛山作為廣州府南海縣下轄的一個鄉鎮，最高的行政機關不過就是一個正九品職銜，相當於“鄉科級”的巡檢司衙門。

所以天子親臨佛山這樣稀罕事，自然是吸引了許多百姓，朱由榔在一路上看去，汾江河兩岸早已擠得水泄不通，老弱婦孺，士農工商從四鄉八堡湧來，隻為一睹龍顏。

沿街鋪戶張燈結綵，香案羅列，有人踮腳張望，有人伏地叩首，市井喧囂化作一片肅穆，小小的佛山鎮，因天子一行，驟然有了天下矚目的分量。

而平日裡坐鎮一方的巡檢大人，此刻身著簇新的官服，正戰戰兢兢的躬身站在巡檢司門前，連頭都不敢抬。

“臣佛山巡檢王有德，率佛山鎮吏民，恭迎聖駕！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見狀，朱由榔緩步踏下馬車，溫聲道了一句免禮，隨後便叫身後的三百親衛原地等候，自己則和周鼎跟著王有德進了巡檢司。

要說這王有德也是剛剛上任，上月經過清吏司考察後，才被分配到了這佛山鎮，冇想到剛剛上任便碰到了天子親臨這樣的大事，這讓他惶恐不已。

此刻巡檢司大堂內，王有德急得滿頭是汗，正手足無措地想要將自己平日辦公的公座擦拭乾淨請朱由榔落座。

見此，朱由榔無奈的笑了笑，抬手攔下。

“王卿不必慌張，朕來佛山是為了看鐵、看匠、看爐窯，成立武備局，你無需惶恐，和平常一樣即可。”

聞言，王有德連忙躬身應是，但緊張的樣子依舊冇有緩解多少。

見此一幕，朱由榔也冇有再多說，坐上主位後，便徑直開口問道：

“佛山現有爐窯多少座？在冊匠戶、爐戶共計多少人？可還有能煉精鐵、打造精細鐵器的老匠師？”

一連串問題讓王有德愣了一下，但隨即便將自己上任這一月來摸清的底細一五一十道出：

“回陛下，……”

說著說著，他聲音逐漸平穩，好似終於緩過了勁。

而此刻巡檢司外，眾多百姓人頭攢動，正站在不遠處對著巡檢司外的三百皇帝親衛指指點點，眼裡滿是敬畏和好奇。

“你們說，萬歲爺放著肇慶的皇宮不住，怎麼偏偏來咱們這小小的佛山鎮？”

“聽說啊，是為了咱們佛山的鐵！萬歲爺要造火槍火炮，好把韃子趕出去！”

“真的假的？若是咱們佛山真能造出厲害火器，那大明覆興就有指望了！”

“……”

而正在百姓議論之際，隻見巡檢司內突然出來數十名衙役和公差，向著佛山平日裡張貼告示的街道跑去。

見狀，頓時有不少百姓跟著前去，想要看看怎麼回事。

老人拄著柺杖快步挪動，婦人們牽著孩童緊隨其後，鐵匠、夥計、商販們更是擠在最前頭，伸長了脖子等著看告示上的內容。

告示不長，隻有區區兩三百來字，而且是白話，通俗易懂。

人群中，一名識字的鄉紳被眾人推到前麵，看著剛貼好的告示，清了清嗓子便高聲唸了起來：

“大明皇帝諭令！即日起設大明佛山武備局，專造火槍、火炮、火藥、軍械，供官軍北伐驅虜，複我大明江山！”

第一句剛落，圍觀百姓瞬間屏住呼吸，人群中落針可聞。

那鄉紳定了定神，繼續念道：

“一、佛山及周邊匠戶、爐戶、鐵匠、……，願入武備局當差者，官府按月發銀，最低月銀八錢，技術精湛的老工匠另算，每日管兩餐，絕不拖欠分毫。

二、佛山巡檢司改為巡政司，品級由正九品提升為正八品，受廣州府知府衙門雙重管理。

三、凡能改進鍊鐵、鑄管、製火藥之法，造出合用新式火器者，重賞白銀，授九品以上匠官，食朝廷俸祿！”

話音一落，人群先是死寂一瞬，緊接著轟然炸開！

“真的！是真的！萬歲爺真要在佛山造火槍火炮！”

“老林，我記得你的鋪子不是被清虜毀了嗎？還等什麼去吧，以你的技術一個月肯定不止八錢！”

一時間，全鎮的百姓們歡慶不已，清虜破城後，有大量工匠的鋪子被毀，自此失業閒置，失去經濟來源，生活每況愈下。

如今武備局建立，可謂是又給了他們一條活路。

但最讓他們興奮的，還得是最後一條。

做官！

要知道，士農工商，工人自古以來的地位都不咋地。

而如今，在這萬般皆下品、惟有讀書高的世道裡，他們這些匠人，居然也能憑著手藝當官、吃朝廷俸祿，這簡直是聞所未聞。

歡呼聲一浪高過一浪，人群中的工匠紛紛朝著告示上指明的報名點跑去。

而在巡檢司，不，現在應該叫巡政司。

巡政司內，王有德還冇有從升官的驚喜中緩過神來。

巡檢司改巡政司，也就意味著他這個佛山巡檢，從正九品，升為正八品！

乖乖，這就是天子親臨的好處嗎？

朱由榔見王有得這副樣子，隻得無奈的笑了笑。

告示中的內容自然是他聽完王有得說完佛山的情況後命人貼出的，他相信，這一份告示一出，前來報名武備局的人定然絡繹不絕。

而周鼎在一旁，眉頭正微微皺起，思索了許久，他還是大著膽子對著朱由榔道：

“陛下，這告示最後一條……是否有些不妥？”

聞言，朱由榔抬了抬眼。

“有何不妥？”

周鼎深吸一口氣，繼續道：

“陛下將匠人授九品以上匠官，開技藝入仕之途，雖是利國利民的創舉，可傳回肇慶，朝中文官……恐怕會頗有微詞，我朝向來以農為本，匠人位列工商，一向不入清流之列，陛下此舉恐有違祖製，引來非議啊。”

話落，主位上的朱由榔輕笑一聲，笑聲裡帶著嘲諷。

“我朝自成祖以來，祖製守得夠好了吧？可結果如何？軍器廢弛、火器粗劣，將士在陣前拿著不堪一用的鳥銃送死，城池一座座丟，百姓一個個亡。這樣的祖製，守之何用？”

周鼎身子一震，一時無言。

“朕不管什麼士農工商，誰能造出強軍利器，誰能護我大明百姓，誰就能站著領賞、堂堂正正的做官！”

“誰敢在此時掣肘軍工、拖北伐後腿，朕不管他是內閣輔臣，還是世家清流，一概不留！”

最後一話落下，直接震的王有德回過了神，而周鼎則連忙伏地叩首。

“陛下聖明！臣必定全力以赴，督辦佛山武備局！”

見狀，朱由榔虛手一扶，隨即看向王有德。

“王有德。”

“臣在！”

“佛山從此便是軍工重地，你既是巡政司，便要擔起責任，即日起誰要敢阻撓武備局事宜，你先拿人，後奏朕。”

“臣遵旨！”

話落，朱由榔不再多言，邁步向外走去。

“好了，去報名點，朕要親自看一看我大明朝未來的大國工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