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婉清策馬踏入柳溪村,暮色沉沉,將最後一絲天光揉碎在泛著暗紅的溪水中。往昔清澈的溪流,此刻漂浮著黑袍碎片與斷肢殘骸,岸邊蘆葦叢裡,一具身著家丁服飾的屍體半浸水中,腫脹的手指死死攥著半截柳木劍——那是她十歲生辰時,父親柳安親手為她削的玩具。
她腳步踉蹌地跳下馬來,靴底碾碎了滿地碎瓷片,那是過年時父親用來盛餃子的粗瓷碗,如今在廢墟中支離破碎。繞過歪倒的碾米坊,高婉清猛地僵住——老槐樹下,一具身著粗布麻衣的屍體斜倚著樹乾,衣角被鮮血浸透,右手無力地垂落在地,身旁散落著一本泛黃破舊、寫滿密密麻麻字跡的冊子,仔細一看,竟是父親平日裡記錄農事與護村想法的本子。
“爹爹……”高婉清聲音哽咽,像被掐住喉嚨的幼貓。她顫抖著跪在屍體旁,輕輕拂開父親額前淩亂的白髮,隻見後頸處有個碗口大的血洞,周圍皮膚泛著詭異的青黑。趙瑾走到她身旁,神色凝重,按住她顫抖的肩膀,指尖在屍體旁的泥土上劃出一道深痕,沉聲道:“是幽冥人的骨刃,淬了腐毒。”
林隨風蹲下身子,從柳安僵硬的指縫間,抽出半張泛黃的紙。紙上用硃砂歪歪扭扭畫著柳溪村的地形圖,在重點標註的老槐樹下方,寫著:“若遇邪祟,以鳳凰血祭之。”沈瑤瑤看到,不禁倒吸一口涼氣,她素甲上的鳳凰紋,在火光映照下似乎微微發燙。
高婉清突然站起身,腳步踉蹌地衝向血祭台。台基的裂縫裡,半枚熟悉的羊脂玉佩正泛著微光,那是她十五歲時,親手為父親雕刻的平安符。她用力摳出玉佩,指節被碎石割得鮮血淋漓,卻渾然不覺。“幽冥人,我定要你們血債血償!”她將玉佩係在鳳鳴劍上,白檀香氣與血腥氣在夜空中交融,凝成實質。
趙瑾將她緊緊攬入懷中,感受著她劇烈的顫抖,柔聲道:“此戰之後,我陪你在老槐樹下建衣冠塚。”高婉清望著父親的屍體,腦海中忽然浮現出父親曾說過的話:“婉清,要是哪天爹爹不在了,你得像老槐樹一樣,哪怕被砍斷枝乾,春天也要抽出新芽。”
夜風呼嘯著掠過廢墟,掀起柳安的衣角,露出腰間染血的錦囊,那是她去年上元節親手繡的並蒂蓮。高婉清輕輕解下錦囊,將臉埋進染血的絲綢,淚水瞬間浸濕了繡線。遠處的溪流傳來嗚咽,彷彿在為這位勤勞樸實又堅毅護村的農戶哀悼,而血祭台的黑霧中,隱約浮現出幽冥祭司陰鷙的冷笑。
高婉清抱著父親的遺體,久久不願撒手,記憶如潮水般洶湧襲來。往昔農忙時節,父親那寬厚有力的大手,總是熟練地揮舞著鋤頭,翻耕著土地,汗滴順著臉頰滑落,卻從不喊累。秋收時,他挑著沉甸甸的稻穗,臉上洋溢著質樸而滿足的笑容,還會從集市帶回她最愛吃的麥芽糖。
“爹爹,你答應過要看著我成親,要抱外孫的……”高婉清喃喃自語,淚水如決堤的洪水,肆意流淌在臉頰,打濕了父親的衣衫。她的身子劇烈顫抖,像是狂風中的殘燭,隨時可能熄滅。突然,她仰起頭,對著夜空嘶聲怒吼:“幽冥人!你們為何如此殘忍,為何奪走我的爹爹!”那聲音飽含著無儘的悲痛與憤怒,在寂靜的柳溪村上空迴盪,驚起了棲息在枝頭的鴉雀。
趙瑾緊緊擁著她,眼眶也微微泛紅,卻強忍著悲痛,輕聲安撫:“婉清,你父親英勇護村,他的精神會一直陪著我們,我們定要為他報仇。”高婉清緩緩轉頭,目光落在趙瑾身上,眼中滿是堅定與決絕:“我要親手斬下幽冥祭司的頭顱,祭奠爹爹的在天之靈。”
她緩緩放下父親的遺體,站起身,雙手顫抖著將那半枚平安符和染血的錦囊小心收好,貼身藏在懷中。隨後,她握緊鳳鳴劍,白檀香氣愈發濃鬱,混合著空氣中的血腥氣息,化作一股無形的力量。她望向血祭台,此刻的她,不再隻是高婉清,而是一位揹負著血海深仇的複仇者。
高婉清一步步朝著血祭台走去,每一步都踏得堅定有力,腳下揚起的塵土彷彿是她複仇的宣言。月光灑在她身上,勾勒出一道堅毅的身影,宛如戰神降臨。身後,趙瑾、林隨風、沈瑤瑤等人默默跟隨著,他們深知,從這一刻起,高婉清心中燃燒的複仇之火,將成為這場與幽冥人之戰的最強助力,而他們,也將與她並肩作戰,直至勝利。
血祭台的黑霧愈發濃烈,幽冥祭司那陰森的笑聲隱隱傳來,似乎在挑釁著高婉清的怒火。但她冇有絲毫退縮,緊握著劍柄的手青筋暴起,心中隻有一個念頭:為父報仇,還世間安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