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裡下了場透雪,悄無聲息,像天地在低語。清晨,山山嶺嶺全白了,銀裝素裹,彷彿時間也在這片潔白中凝滯。太陽緩緩升起,光線斜斜地灑下來,照在雪地上,白得晃眼,像千萬麵鏡子在反光,刺得人睜不開眼。備用點外的那棵老柿子樹,枝頭積雪壓得彎了腰,偶爾“撲棱”一聲,一團雪砸落,驚得樹下的麻雀撲棱棱飛起,翅膀劃破寂靜,又迅速隱入遠處的林梢。
李錚站在雪地裡,腳下的雪鬆軟厚實,踩下去,發出“咯吱”的輕響。他望著那片無垠的白,心裡出奇地安靜,像被這場雪洗過一般,澄澈而空明。
一年了。
從去年冬天,那個寒風刺骨、連呼吸都帶著冰碴子的夜晚開始,整整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像三百六十五級台階,一級一級,踩著泥濘、踏著血痕、頂著炮火,一步一步爬上來的。回頭看,來路已經埋在雪裡,看不見了。腳印被新雪覆蓋,舊痕被時光掩埋。可他知道,那條路在。每一步,都刻在骨子裡,寫在根據地的每一寸土地上。
腦子裡突然響起那個熟悉的聲音——
【叮——係統檢測到宿主完成第二卷核心目標,正在進行階段總結……】
李錚心裡一動,眼神驟然亮起,像雪夜裡突然燃起的火種。他快步走回自己的草棚子,關上門,背靠門板,心跳如鼓,彷彿能聽見血液在血管裡奔湧的聲音。
眼前浮現出半透明的麵板,藍光微閃,文字如流水般一行行顯現——
【第二卷:根基漸固,風起雲湧(第201-450章)階段總結】
【階段目標完成度評估:】
【1.
車間升級:從簡易修械所升級為軍區直屬軍工分廠——完成度:優異】
【2.
技術突破:自主研發60mm迫擊炮並批量列裝——完成度:優異】
【3.
人才培養:建立軍工技術學校,培養首批100名學員——完成度:良好】
【4.
技術推廣:協助軍區80%根據地建立簡易軍工生產能力——完成度:良好】
【5.
反掃蕩勝利:成功應對日軍春季大規模掃蕩,殲滅敵軍1500餘人——完成度:優異】
【綜合評定:S級,卓越貢獻】
李錚盯著那個“S級”,手心微微出汗,指尖輕輕顫抖。S級——他從未想過,自己能走到這一步。不是因為野心,而是因為太清楚起點有多低:一個連圖紙都畫不全的修械所,一群連火藥都不敢碰的莊稼漢,一台吱呀作響的舊機床……可如今,他們不僅活了下來,還站穩了腳跟,甚至,開始影響整個軍區的戰局。
麵板上繼續跳出新的字——
【鑒於宿主在第二卷期間的卓越表現,係統授予稱號:軍區軍工奠基者】
【稱號效果:在根據地範圍內,所有軍工生產效率提升5%,技術人員學習速度提升5%】
【階段獎勵發放:】
【1.
積分 (累計積分:)】
【2.
《75mm步兵炮完整設計圖紙》一份(含炮管加工工藝、炮彈配方、熱處理參數)】
【3.
高級技工培訓權限開放:可使用積分兌換高級技工專項培訓課程】
【備註:第三卷“戰略支撐,騰籠換鳥”將於明日正式開啟。屆時將釋出新階段任務,請宿主做好準備。】
李錚看著那幾行字,愣了半天,呼吸都慢了下來。
一萬積分。75炮完整圖紙。高級技工培訓權限。
這些東西,擱在一年前,他想都不敢想。那時,他們連一顆合格的子彈都造不出來,連膛線都拉不直。可現在,75毫米步兵炮的圖紙,就靜靜地躺在係統空間裡,像一把打開未來的鑰匙。
他閉上眼,腦海中浮現出那些畫麵——趙老栓守在鍊鋼爐前,三天三夜冇閤眼;馬明遠趴在圖紙上,眼睛熬得通紅;徐小眼攥著千分尺,手抖得像風中的葉子;陳婉兒裝火藥裝到手起泡,一聲不吭;還有那些犧牲的人,老張,小劉,還有叫不上名字的戰士,他們冇看到今天,可今天的一切,都是他們用命鋪出來的。
他睜開眼,推開草棚子的門,走出去。
雪還在下,細細碎碎的,像鹽粒,落在臉上涼絲絲的,很快化成水,順著臉頰滑落。遠處,鍊鋼爐的煙囪冒著濃煙,黑灰與白雪交織,卻顯得格外有生氣;技術學校的教室裡傳出讀書聲,是徐小眼在教數學,聲音清朗;新車間那邊叮叮噹噹響著,是張烈帶著人在安裝新運來的機床,鐵器碰撞聲在雪地裡傳得很遠。
他站在雪地裡,攥著拳頭,指節泛白,像要把這天地間的寒冷都捏碎。
馬明遠從草棚子裡鑽出來,懷裡抱著一疊圖紙,看見他,太原口音帶著笑:“李主任,站雪地裡發啥呆?進來暖和暖和,外頭冷得能凍掉耳朵。”
李錚轉過身,看著他,突然笑了,笑容在雪光中顯得格外明亮。
“馬工,”他聲音低沉,卻帶著壓抑不住的激動,“75炮的圖紙,咱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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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明遠愣了愣,眼鏡片後的眼睛眨了眨:“啥?”
李錚走過去,一把摟住他肩膀,力道大得幾乎讓他踉蹌:“我說,75炮的圖紙,咱有了!完整的!炮管加工、炮彈配方、熱處理參數,全都有!不是自己摸索,是現成的,能直接造!”
馬明遠摘下眼鏡,用袖口狠狠擦了擦,又戴上,眼神裡全是不敢置信:“真的?哪兒來的?係統?”
李錚指了指天上,又指了指自己腦袋,笑了笑:“反正就是有了。馬工,咱能造75炮了!不用再一點一點試,不用再炸廢十門炮纔出一門能用的,不用再拿人命去填技術的坑了。”
馬明遠站在原地,雪花落在他的眼鏡片上,化成一灘水,順著鏡框流下。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可話到嘴邊,全堵在喉嚨裡,像被什麼哽住了。
半晌,他突然蹲下去,抱著頭,肩膀一抖一抖的。
李錚也蹲下,按著他肩膀,聲音低沉卻堅定:“馬工,你咋了?”
馬明遠抬起頭,滿臉是淚,太原口音斷斷續續,帶著哭腔:“俺……俺琢磨了三個月,75炮的炮鋼一直過不了關。含錳量、淬火速度、回火溫度,試了幾十回,鋼要麼太脆,要麼太軟,打一發就炸膛。俺睡不著覺,頭髮一把一把地掉,俺尋思著,是不是俺老了,不中用了,跟不上這時代了。現在好了,有圖紙了,有現成的法子了,俺……俺不是冇用……”
李錚心裡一疼,把他拉起來,使勁抱了抱,像抱一個失而複得的兄弟。
“馬工,不是你老了,是咱太難了。咱從啥也冇有走到今天,靠的就是你這樣的工匠。你不是冇用,你是咱的脊梁。現在有圖紙了,是好事。可再好的圖紙,也得有人看懂,有人照著做,有人把它變成真傢夥。這個人,還得是你。隻有你,能把它造出來。”
馬明遠抹了把臉,使勁點點頭,把眼淚和雪水一起擦掉:“中。俺看。俺琢磨。俺把它造出來。不光造出來,還要造得好,造得穩,造得讓鬼子聽見炮聲就發抖。”
李錚笑了,抬頭望向天空。雪下得更密了,像無數細小的希望,從天而降,落在根據地的每一寸土地上。
他轉身走向新車間,腳步堅定。
“通知所有人,明天一早,開會。75炮,咱們要批量造了。”
雪地裡,兩行腳印,一深一淺,朝著燈火通明的方向延伸而去。
而那盞燈,亮得發燙,燒得滾燙,像一顆永不熄滅的心,跳動在寒冬的夜裡,跳動在根據地的脈搏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