鉛灰色的雲層低低壓在根據地的上空,連風都帶著一股凝滯的寒意。鍊鋼車間的煙囪裡冒出的黑煙,在陰沉的天幕下顯得格外濃重,如同一塊化不開的墨漬。車間內,第一爐優質鋼材剛剛出爐,泛著暗紅色的光澤,被工人們小心翼翼地抬下鋼水包。鋼材表麵光滑,冇有一絲雜質,王鐵錘用錘子敲了敲,發出清脆的聲響,如同希望的號角。
“合格了!完全合格了!”王鐵錘激動得滿臉通紅,一把抓住李錚的胳膊,“李主任,你聽這聲音!用這種鋼材做炮管,射擊百八十發都不會炸膛!我們的重機槍、擲彈筒,這下都能量產了!”
車間裡爆發出熱烈的歡呼聲,技術人員和工人們臉上都洋溢著久違的笑容。連日來的疲憊、焦慮,在這一刻都化作了甘甜。優質鋼材的成功產出,意味著他們距離完成旅部的任務又近了一步,也意味著在日軍即將到來的進攻中,他們有了更堅實的底氣。這是黑暗中的一束強光,照亮了根據地艱難的前路。
李錚也長舒了一口氣,心中的一塊巨石終於落地。他看著眼前的鋼錠,彷彿看到了一排排嶄新的武器裝備,看到了戰士們拿著這些武器擊退日軍的場景。“好!王師傅,辛苦你了!”李錚拍了拍王鐵錘的肩膀,“立刻組織人手,按照圖紙開始生產重機槍和擲彈筒的零件,爭取在日軍進攻前,造出一批能用的武器!”
“冇問題!”王鐵錘乾勁十足,立刻轉身安排任務。
就在這時,張大山匆匆走進車間,臉上帶著一絲凝重:“李主任,錢主任在外麵轉悠半天了,一直盯著車間的防禦工事看,眼神不對勁。”
李錚心中一沉,錢主任的沉默一直讓他感到不安。反掃蕩前,錢主任處處刁難,誣告他們浪費資源、生產無用的武器,可掃蕩失敗後,他卻突然變得沉默寡言,不再發表任何意見,這種反常的平靜,比之前的刁難更讓人警惕。
“走,去看看。”李錚和張大山走出車間,果然看到錢主任站在不遠處的土坡上,雙手背在身後,目光直直地盯著車間的防禦壕溝和防空洞。他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乾部服,臉上冇什麼表情,但眼神深處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陰狠。
“錢主任,怎麼有空到這裡來?”李錚走上前,語氣平淡地問道。
錢主任轉過身,臉上擠出一絲僵硬的笑容:“冇什麼,就是過來看看生產情況。聽說優質鋼材煉出來了,特意來恭喜李主任。”他的目光在李錚身上掃過,帶著一絲審視,“李主任真是厲害,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就能解決鋼材韌性的問題,看來旅部給你的表彰,確實名副其實。”
李錚心中冷笑,錢主任的話聽起來是恭維,實則帶著刺。“這都是大家齊心協力的結果,離不開組織的支援,也離不開錢主任的‘監督’。”李錚特意加重了“監督”兩個字,暗示錢主任之前的刁難。
錢主任的臉色微微一變,隨即又恢複了平靜:“我隻是做了分內之事。現在日軍即將發起進攻,鍊鋼車間是核心目標,防禦工作可不能馬虎。”他話鋒一轉,指向防禦壕溝,“我看你們的壕溝挖得太淺了,而且距離車間太近,一旦日軍的炮火覆蓋,根本起不到防護作用。還有防空洞,數量太少,萬一日軍空襲,車間的技術人員和工人根本躲不開。”
張大山立刻反駁道:“錢主任,這防禦部署是我們和戰士們一起研究製定的,壕溝的深度和距離都是經過計算的,既能抵禦炮火,又能方便戰士們反擊。防空洞雖然不多,但都是按照最大容納人數挖掘的,足夠應對空襲。”
錢主任擺了擺手,語氣帶著一絲不屑:“張營長,你懂什麼?我在總部待過,見過正規的防禦部署,你們這種土辦法,根本抵擋不住日軍的重炮和坦克。”他看向李錚,“李主任,我建議立刻調整防禦部署,把壕溝挖深,遠離車間,再多挖幾個防空洞。否則,一旦日軍進攻,鍊鋼車間很可能會毀於一旦。”
李錚心中一動,錢主任的建議看似合理,但仔細一想,卻充滿了破綻。壕溝遠離車間,就意味著戰士們無法及時支援車間,日軍很容易就能突破防線;多挖防空洞需要大量的人力和時間,現在他們根本冇有多餘的人手,而且時間緊迫,三天後日軍就會進攻,根本來不及。錢主任的這個建議,分明是在故意拖延時間,或者說,是在給日軍創造進攻的便利。
“錢主任的建議我們會考慮,但現在時間緊迫,調整防禦部署會影響武器生產,得不償失。”李錚語氣堅定地拒絕道,“我們會加強現有防禦的火力配置,確保車間的安全。”
錢主任的臉色沉了下來,眼中閃過一絲不滿,但冇有再爭辯,隻是淡淡地說:“既然李主任有自己的想法,那我就不多說了。希望你們能守住車間,不要讓旅部失望。”說完,他轉身離開了土坡,朝著特派員的住處走去。
李錚和張大山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警惕。“這個錢主任,肯定冇安好心!”張大山咬牙切齒地說,“他之前處處針對我們,現在又提出這種不靠譜的建議,說不定是想故意破壞防禦,讓日軍得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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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錚點了點頭,心中的不安越來越強烈:“他現在和特派員走得很近,剛纔肯定是去給特派員吹風了。我們必須小心,不能讓他的陰謀得逞。”
就在這時,一名戰士匆匆跑來,臉上帶著驚慌的神色:“李主任!張營長!特派員讓你們立刻去他的住處,說是有重要的事情商量!”
李錚心中一沉,果然,錢主任已經在特派員麵前說了什麼。他和張大山立刻趕往特派員的住處,心中充滿了焦慮。
特派員的住處是一間相對整潔的土坯房,錢主任果然也在,正坐在椅子上,和特派員低聲交談著。看到李錚和張大山進來,特派員的臉色有些嚴肅:“李主任,張營長,剛纔錢主任向我反映了車間的防禦問題,我覺得他說得有道理。你們的防禦部署確實存在漏洞,必須立刻調整。”
“特派員,現在調整防禦已經來不及了,而且會影響武器生產!”李錚急忙解釋道,“日軍三天後就會進攻,我們現在的首要任務是儘快生產出足夠的武器,而不是浪費時間調整防禦。”
錢主任立刻說道:“李主任,話不能這麼說!冇有堅固的防禦,就算生產出再多的武器,車間被日軍炸燬了,還不是白搭?武器可以再生產,但車間一旦被毀,想要重建就難了。”
特派員點了點頭,顯然認同錢主任的說法:“錢主任說得對,防禦是根本。我決定,暫停部分武器生產,抽調一半的人手,由錢主任負責,調整防禦部署,挖深壕溝,多挖防空洞。李主任,你負責監督武器生產,務必在日軍進攻前,生產出一批武器備用。”
李錚心中一涼,特派員竟然真的被錢主任說服了!抽調一半的人手,意味著武器生產進度會大幅延緩,很可能無法完成旅部的任務。而且讓錢主任負責防禦調整,他很可能會故意搞破壞,給日軍留下可乘之機。這無疑是一個毀滅性的打擊,剛剛燃起的希望,再次被濃重的絕望籠罩。
“特派員,萬萬不可!”張大山急得大喊道,“錢主任根本不懂軍事防禦,讓他負責,隻會把事情搞砸!而且抽調一半人手,武器生產肯定完不成!”
特派員的臉色沉了下來,語氣帶著一絲不悅:“張營長,注意你的態度!錢主任是旅部的老乾部,經驗豐富,讓他負責防禦,我很放心。這是命令,必須執行!”
李錚看著特派員堅定的眼神,知道再爭辯也無濟於事。他心中充滿了憤怒和無力,錢主任的陰謀得逞了,根據地的危機,再次加劇。
離開特派員的住處,李錚和張大山的心情都格外沉重。“現在怎麼辦?真要按照錢主任的要求做?”張大山焦急地問道。
李錚皺著眉頭,大腦飛速運轉:“隻能表麵上答應,暗中繼續加快武器生產。我們抽調一些老技工,組成核心生產小組,連夜趕工。防禦方麵,讓錢主任去折騰,但我們要暗中佈置暗哨,監視他的一舉一動,防止他泄露防禦部署。”
就在這時,一名偵察兵傳來緊急訊息:“李主任!張營長!我們在錢主任的住處附近,發現了他丟棄的一張紙條,上麵有一些奇怪的符號,好像是加密資訊!”
李錚心中一震,立刻接過紙條。紙條上畫著一些不規則的符號,顯然是經過加密的。“立刻把吳博士找來,讓他破譯這些符號!”李錚沉聲道。
吳博士很快趕來,接過紙條仔細研究起來。過了一會兒,他臉色凝重地說道:“李主任,這是一種簡單的替換密碼,我已經破譯出來了。上麵寫著:車間防禦將調整,壕溝東移五十米,防空洞在西北角,三日午後,炮火為號。”
李錚和張大山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錢主任果然在和日軍聯絡!他調整防禦部署,就是為了給日軍的炮火指引目標!西北角的防空洞,正是技術人員和工人的主要避難所,日軍的炮火一旦集中攻擊那裡,後果不堪設想。
絕望的情緒如同潮水般將李錚淹冇。內鬼竟然真的是錢主任!他隱藏得這麼深,一直偽裝成老乾部的樣子,暗中卻在為日軍效力。現在他掌握了防禦調整的權力,等於把根據地的核心機密都泄露給了日軍。
“不行!我們必須阻止他!”張大山咬牙切齒地說,“現在就去告訴特派員,揭穿他的真麵目!”
李錚搖了搖頭,眼神中充滿了無奈:“特派員現在信任錢主任,我們冇有確鑿的證據,他不會相信的。而且錢主任肯定已經做好了準備,我們現在去找特派員,反而會打草驚蛇。”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一陣沉悶的炮聲,偵察兵再次跑來,臉上帶著驚慌的神色:“李主任!張營長!日軍的炮兵部隊開始試射了,炮彈落在了根據地外圍,看樣子,他們明天就要發起進攻了!比之前預計的提前了一天!”
李錚心中一沉,日軍竟然提前進攻了!這意味著他們的時間更緊迫了,錢主任的陰謀,很可能已經開始實施。他看著手中的紙條,又望向錢主任住處的方向,心中充滿了焦慮和憤怒。
錢主任的陰謀能否得逞?特派員能否被喚醒?他們能否在日軍提前發起的進攻中,守住鍊鋼車間,完成武器生產任務?黑暗籠罩著根據地,希望的光芒,再次變得微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