鉛灰色的雲層沉甸甸地壓在黑風口山穀的上空,風捲著枯草碎屑在軍工車間的鐵皮屋頂上打著旋,發出嗚咽般的聲響。剛從前線送回來的傷兵還在衛生隊的帳篷裡呻吟,那是日軍在上次掃蕩中投放的毒氣彈造成的傷害——幾名戰士因為來不及躲避,吸入了刺鼻的黃綠色煙霧,此刻正咳嗽不止,臉色青紫,連呼吸都帶著灼痛的窒息感。
李錚站在帳篷外,聽著裡麵斷斷續續的咳聲,拳頭攥得死緊,指節泛白。深秋的寒意順著衣領往骨頭縫裡鑽,可他卻覺得渾身發冷,比這寒風更刺骨的,是那份無力的絕望。日軍的毒氣彈陰毒至極,而獨立團的戰士們卻連最基礎的防護都冇有,每次遭遇毒氣襲擊,隻能靠著濕毛巾捂住口鼻,在毒霧裡掙紮求生。
“李主任,三排長的情況不太好,醫生說他的肺部被毒氣灼傷,現在連氧氣都吸不進去……”衛生員紅著眼眶跑出來彙報,聲音裡帶著抑製不住的顫抖。
李錚的心臟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攥住,疼得喘不過氣。他想起三排長那張黝黑的臉,想起他每次拿到車間新造的擲彈筒時,眼裡閃爍的光;想起他在戰場上大喊著“跟我衝”的模樣。可現在,那個生龍活虎的漢子,卻隻能躺在病床上,被毒氣折磨得奄奄一息。
絕望像潮水般湧上來,幾乎要將他淹冇。日軍的裝備越來越精良,手段越來越卑劣,而他們呢?糧食短缺,藥品匱乏,連最基礎的防毒裝備都冇有。難道真的要看著戰士們一個個倒在毒氣彈下?難道軍工車間日夜趕造的武器,終究抵不過日軍的陰毒詭計?
“不行,必須解決防毒的問題!”李錚猛地抬起頭,眼神裡迸發出一絲決絕的光。他轉身快步走向車間,腦海裡飛速思索著對策。專業的防毒麵具他們造不出來,冇有精密的濾毒罐,冇有橡膠原料,可他們有棉布,有燒過的木炭,有根據地百姓們攢下來的薄橡膠鞋底——這些東西,能不能拚湊出一種簡易的防毒麵具?
陳婉兒正在車間的角落裡,帶著幾個婦救會的姐妹縫製彈藥箱的內襯。她的手指纖細卻靈活,針線在粗布上穿梭,動作麻利。看到李錚臉色凝重地走來,她停下手裡的活,關切地問道:“李主任,是不是前線又出什麼事了?”
李錚點了點頭,將日軍使用毒氣彈、戰士們中毒受傷的事說了一遍,末了,語氣沉重地說道:“婉兒,我知道你心思巧,手也巧,能不能想想辦法,用咱們現有的材料,做一種能防毒氣的簡易麵具?”
陳婉兒的眉頭瞬間蹙起,她低頭思索著,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手裡的棉布。陽光透過車間的破窗戶,在她的頭髮上投下細碎的光斑,可她的臉上卻冇有一絲笑意。“棉布能過濾灰塵,燒透的木炭能吸附異味,可毒氣是看不見摸不著的……”她輕聲自語,語氣裡帶著不確定,“還有密封性,要是麵具和臉貼不緊,毒氣還是會鑽進去。”
李錚的心沉了沉。他知道這很難,根據地的物資匱乏到了極點,想要用這些簡陋的材料造出防毒麵具,幾乎是天方夜譚。可他看著陳婉兒那雙專注的眼睛,看著她手指上因為長期縫補而磨出的繭子,心中又燃起了一絲微弱的希望。陳婉兒總能在絕境中創造奇蹟,上次她用破布和桐油造出的防雨棚,讓車間的機器躲過了暴雨的侵襲;這次,她會不會也能帶來驚喜?
“試試吧,婉兒。”李錚的聲音帶著懇求,“哪怕隻能防住一部分毒氣,能讓戰士們多一分生機也好。”
陳婉兒抬起頭,眼神裡閃過一絲堅定:“好,我試試!”
接下來的幾天,陳婉兒幾乎把自己關在了臨時搭建的小屋裡。她翻遍了根據地能找到的所有材料,棉布、活性炭(她讓炊事班把燒透的木炭碾碎,篩成細粉)、百姓們捐出來的薄橡膠鞋底,還有用來固定的麻繩。她先是把棉布縫成兩層口袋,中間塞滿活性炭粉,做成濾毒層;然後把薄橡膠剪成和人臉貼合的形狀,邊緣用布條包好,防止磨傷皮膚;最後在濾毒層和橡膠麵具之間縫上連接的布條,在麵具兩側釘上麻繩,用來綁在頭上。
第一個簡易防毒麵具做出來的時候,樣子有些簡陋,黑糊糊的活性炭粉從棉布的縫隙裡漏出來,沾得陳婉兒滿手都是。她小心翼翼地把麵具戴在臉上,深吸一口氣,隻覺得呼吸有些費力,卻聞不到屋外柴火的煙味了。
“有效果!”陳婉兒的眼睛亮了起來,聲音裡帶著抑製不住的喜悅。
可這份喜悅很快就被潑了冷水。在測試的時候,大家發現,這種麵具的密封性還是不夠好,稍微動一動,邊緣就會漏風;而且活性炭的吸附能力有限,時間長了就會失效。
絕望的情緒再次籠罩了小屋。幾個幫忙的姐妹都耷拉著腦袋,歎氣說道:“算了吧,婉兒,咱們這條件,根本造不出防毒麵具。”
陳婉兒咬著嘴唇,看著手裡的麵具,眼眶有些發紅。她想起那些躺在病床上的戰士,想起他們痛苦的呻吟,心裡就像針紮一樣疼。她不能放棄,絕對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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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坐在小板凳上,盯著麵具發呆。突然,她看到牆角堆著的舊棉花,眼睛猛地一亮。“對了!用棉花!”她興奮地跳起來,“把棉花泡在桐油裡,晾乾後會變得有彈性,用它來做麵具的邊緣,肯定能貼得更緊!”
說乾就乾。陳婉兒立刻讓人找來棉花和桐油,把棉花撕成薄片,浸泡在桐油裡,等棉花吸飽了油,再撈出來晾乾。晾乾後的棉花果然變得柔韌有彈性,她把這些棉花條縫在橡膠麵具的邊緣,再次戴上測試——這一次,麵具緊緊地貼在臉上,幾乎冇有縫隙。
她又改進了濾毒層,把活性炭粉用細棉布包成小糰子,再塞進外層棉布口袋裡,這樣既防止了活性炭粉泄漏,又增加了吸附的麵積。
三天後,改進後的簡易防毒麵具終於成型了。李錚親自來測試,他戴上麵具,讓人在屋外點燃了辣椒麪和艾草,刺鼻的氣味瀰漫開來,可他戴著麵具,卻隻聞到淡淡的木炭味,絲毫冇有嗆人的感覺。
“成功了!婉兒,你太厲害了!”李錚摘下麵具,聲音裡帶著激動的顫抖。
陳婉兒看著自己手裡的防毒麵具,看著滿手的桐油和活性炭粉,疲憊的臉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這些天的熬夜、試驗,一次次的失敗,一次次的重來,終於換來了這小小的、簡陋的,卻能守護戰士們生命的麵具。
夕陽穿過雲層,灑下溫暖的金光,落在車間的屋頂上,落在陳婉兒的頭髮上。李錚看著那些排列整齊的防毒麵具,心中的絕望早已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熊熊燃燒的希望之火。他知道,這些簡陋的麵具,或許比不上日軍的專業裝備,可它們承載著根據地軍民的智慧和心血,承載著對抗戰勝利的期盼。
“立刻組織人手,批量製作!”李錚的聲音鏗鏘有力,“前線的戰士們,等著我們的防毒麵具救命呢!”
陳婉兒用力點頭,轉身朝著婦救會的姐妹們走去。陽光裡,她的身影挺拔而堅定,像是一株在寒風中頑強生長的向日葵,永遠朝著希望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