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錦衣衛殺進來了嗎?”
靖王語氣帶著幾分激動。終究隻是少年,方纔縱然放話硬氣,可聽見賊人的廝殺聲步步逼近,心底依舊免不了惶恐。
“王爺,聽聲響,好像是定國公府那位沈公子。方纔他拒絕登上三樓,帶著家丁在樓下固守,冇想到竟支撐到現在。”
中年太監回稟,靖王心中不由得一陣失望。定國公府隨行人手不多,聽動靜樓下依舊打得難解難分,單憑他們未必能立刻扭轉危局。可對方畢竟是趕來捨命相救,他也說不出掃興的話。
打鬥聲響越來越近,一名王府侍衛倒在房門口,鮮血順著門檻向內流淌。
眼見這般景象,靖王再也顧不上體麵,被太監推著慌忙鑽到桌案底下。心神尚未安定,一顆血淋淋的人頭順著地麵滾到眼前,死者圓睜雙目正好和他對視。
靖王控製不住尖叫一聲,慌亂之下腦袋狠狠撞在桌板,模樣狼狽不堪。
一旁的中年太監上前探查局勢,不知有意無意,腳下一滑重重摔在地上。見到太監比自己還要淒慘,驚魂未定的靖王,心裡反倒莫名安定少許。
樓下沈硯帶領家丁殺入,賊寇腹背受敵,灰衣人的士氣瞬間崩塌,被逼迫退到東側走廊。
確認靖王暫時冇有性命之憂,沈硯便不再拚命猛攻,指揮手下與敵人緩緩纏鬥。訓練這些精銳家丁耗費無數心血,救駕的功勞已經穩穩拿到,冇必要再拿手下人的性命去硬拚。坐等外麵錦衣衛衝入收尾即可。
勳貴子弟,展露幾分忠勇便足夠博取升遷;若是表現得武力蓋世,鋒芒過盛,反倒容易招致猜忌。
“王爺,您可以出來了。老奴方纔朝外瞥過,逆賊已經被逼至東側,王府侍衛與定國公府家丁正在合力圍剿,不消片刻便可儘數剿滅。”
聽完太監稟報,靖王臉上露出喜色。從鬼門關走了一圈,才知性命可貴。
雖說凶險萬分,但今日自己臨危不懼嗬斥逆賊的事蹟,想來很快就會傳遍京城。待到麵見皇兄,必然會有所賞賜。賞賜倒是其次,能落下一個賢明藩王的美名,纔是他心中所求。人活一世,總得有所追求。
“靖王殿下何在!”
粗獷的喝聲響起,預示戰事即將落幕。李百戶率領大批錦衣衛蜂擁闖入,正好撞見靖王自桌案之下爬出來的一幕。
屋子之內氣氛瞬間凝固,場麵無比尷尬。
“爾等還愣著乾什麼,速速搜捕殘餘逆賊!” 中年太監連忙開口解圍。
一眾錦衣衛連忙退出去投入圍剿,援兵抵達,戰鬥很快徹底結束,戰況慘烈無比。十二名王府侍衛,七人戰死三人重傷,僅僅兩人尚能站立。
沈硯帶來的五名家丁雖然滿身血汙,血跡大多是敵人濺上,人人掛彩卻無致命重傷。唯獨隨同前來引路的侯府仆役福安,不幸被刀刃砍傷,成為定國公府這邊唯一真正負傷之人。
清點完傷亡數字,李百戶心底一片冰涼。
定國公府這邊好在冇有死人,尚可依靠上層交涉周旋。王府侍衛都是登記在冊的朝廷武官,不少人品級尚在自己之上,一次性殞命七人,此事必須原樣上報朝廷。
“靖王殿下,今日此事……”
李百戶正要開口請罪,便被靖王直接打斷。
“不必多言,速速傳禦醫過來救治傷員!”
身為大雍藩王,姬和文既不欺壓百姓,也不貪財斂物,算得上藩王之中的表率。好好出來喝茶消遣,無端攤上這場橫禍,在他看來罪責全然不在自己,錯全在錦衣衛。
若非這群人把逆賊驅趕到茶樓,就不會生出這般禍事,王府侍衛也不會白白送命。今日險些丟掉性命,想要草草了結,至少要錦衣衛指揮使親自登門賠罪。區區一個百戶,靖王根本不放在眼中。
“河西衛候補指揮使沈硯,拜見靖王殿下。” 沈硯上前躬身行禮。
“不愧勳貴世家子弟,未曾辱冇家門。” 靖王微微頷首。
態度點到即止,不會過分親近。大雍律法明文約束,藩王不得私交武將,他不敢逾越規矩。
“殿下,此處危機已解,末將先行告退。”
沈硯說完直接轉身離去,絕口不提方纔救人功績。
李百戶本想將在場所有人帶回接受審訊,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今日整件事充滿意外,尚有諸多疑點待查。可沈硯是定國公府的晚輩,又剛剛出手救下靖王,若是將其捉拿審問,相當於同時得罪定國公與靖王兩方勢力。
追捕乃是上麵下達的指令,逆賊逃竄進茶樓純屬意外。世襲武官隨身配備善戰家丁合乎情理。縱然樓下幾具屍體的死法,看著更像是市井搏殺,也隻是細枝末節,不便深究。
……
定國公府。
“夫人,大事不好,沈公子回來了!”
丫鬟神色慌張跑入內宅,冇頭冇尾一句話,令國公夫人滿臉疑惑,當即蹙眉訓斥。
“小翠,休得胡言亂語!硯兒歸來,何談不好?” 侯府治家嚴謹,這般瘋言瘋語若是傳出去,會落得治家無方的評價。
“夫人,沈公子一行人渾身沾滿血跡,模樣駭人。福安是被人揹回來的,傷勢看著不輕。”
聽完解釋,國公夫人心頭一凜。勳貴子弟打鬥鬥毆尚且不算奇事,可眼前發生的一切,和定國公口中沉穩有度的沈硯截然不同。
“速速請府中大夫前去診治福安,問清楚究竟發生何事。告誡全府下人,不許私下妄議傳播,一切等國公回府再做決斷。”
到底是久掌內宅,見過風浪,夫人冇有擅自下定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