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數目如此巨大,若是直接公然分發,太過紮眼。縱然上頭知曉此事,可若是有不知內情的言官上書彈劾,便是一場大禍。依卑職之見,可以先增發一月俸銀,再以值夜、巡城各類雜項補助的名義,慢慢將銀錢消化。” 副千戶高新傑上前諫言。
“高大人此言不妥!” 孫百戶立刻出言反駁,“若是照這般做法,衙門上下大小差役人人有份。我們這般衝鋒在前奔走斡旋之人,到頭來又能落到幾兩?”
南城千戶所編製冗雜,在冊官兵之外,還有大量徭役差役。二十萬兩看著多,若是千人儘數均分,落到個人手上便寥寥無幾。孫百戶方纔冇能撈到私下牽線的好處,自然不願意再繼續普惠眾人。
“孫百戶,我並非說要人人均分。隻是如今風波未平,那些破財的文官心中必然懷恨。我們若是明目張膽分贓,必然成為眾矢之的。仕途前程為重!” 高新傑據理力爭。
頃刻之間,大堂之上便分成兩派,吵作一團。
“肅靜!” 沈硯沉聲開口,“高大人的顧慮絕非虛言。每個人應得份額,今日便可議定。隻是銀錢不必立刻發放。往後尋各類名目,逐步下發。若是有人急等用錢,可以向衙門預支,支取數額不得超過自己應得份額,還要象征性計收些許利息,免得日後查賬生出破綻。諸位莫要忘記,今年正是京察之年。”
把難題拋給眾人議論,不僅僅是征求對策,亦是一次對人心的考驗。懂得剋製貪慾未必堪當大任,可管不住心中貪念之人,絕不可委以重任。
千戶所內部分贓之事漸漸落定,詔獄之中對一眾犯官的處置文書也傳佈朝野。
除去寥寥數人被指定流放極邊蠻荒之地,其餘大多數犯官流放地點相對寬鬆,不少人流放出京師不過百餘裡。名義上已經是從輕處置。
本來看似可以稍稍平息風波,奈何閹黨又出一記狠辣招數。犯官本人定罪流放尚且不算,大肆株連家屬,直係三代親族大多一併列入流放名冊,不少家族近乎舉族遷徙。
一波操作下來,牽連流放人口多達數萬。這般大規模株連,縱觀大雍曆朝都極為罕見。好在冇有大肆處決,不然足以載入大雍十大要案。
這般結果,獲罪官員家族叫苦不迭。舉族流放,族人的怨恨全部傾瀉在獲罪的主官身上,這份精神折磨,甚至勝過死刑。
整個文官集團群情激憤。過往黨爭落敗,大多隻懲罰當事官員,極少大肆牽連家屬。今日可以株連罪人家眷,他日誰又能保證不會落到自己頭上。
朝堂之上爭吵不休,可閹黨手握完整卷宗,處處引據《大雍律》條文,一口咬定已經是從輕發落。若是放在開國之時,這些人本是論死的重罪。
往日文官集團擅長朝堂辯論,此刻竟被宦官駁斥的難以還口。很多潛規則大家心知肚明,卻萬萬不能拿到檯麵上公然否定律法,否定律法便等同於質疑朝廷根基。
想要改變處置結果,唯一途徑便是修訂律法。
改革派本就一心想要修訂舊律,若是藉此事推動律法修改,恰好可以打破祖宗之法不可變的桎梏,掃清往後變法的阻礙。
保守派自然拚死抵製。於是朝堂之上場麵越發滑稽,先是文官集體痛斥閹黨,轉眼改革派與保守派又互相攻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