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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西,龐府之內。
“好一個範嶽峰!身陷囹圄,竟還知道拿竹杠敲到我的頭上來!”
龐德宏狠狠一拍桌案,勃然大怒。
之前他尚且對範嶽峰的遭遇抱有幾分同情,此刻心中隻剩下滿腔怒火。堂堂內閣次輔,何時受過這般脅迫。
“閣老息怒,此事多半是閹黨在背後操縱。範大人身在詔獄,身不由己。隻是閹黨這般行事,隻為撈取錢財,格局未免太過狹隘。” 一旁嚴先生連忙勸解。
龐德宏漸漸冷靜下來,眼中滿是警惕:“宦官貪婪愛財不足為奇,可鬨出這麼大動靜,分明是在試探我們清流一派的底線。看來,我這一場‘病’,是不能繼續裝下去了。再任由事態發酵,必然要釀成大禍。”
在朝堂高層的位置,任何異常舉動,都不得不往權力博弈上麵聯想。
“閣老所言極是,萬萬不可縱容閹黨繼續氣焰囂張。隻是範大人的兒子還在前廳等候回話,我們該如何答覆?” 嚴先生順勢問道。
龐德宏沉吟片刻:“罷了,傳信給浙商行會,這筆銀兩,由他們來出。順便敲打敲打這些商賈。範嶽峰終究是我浙黨之人,縱然敗落,同鄉舊誼尚在。往後再遇上同類變故,叫他們懂得自覺,不必次次都要我出麵吩咐。”
身居這般高位,願意出錢出力的人多的是。士農工商尊卑有序,商人雖富,卻終究要仰仗士大夫庇護。藉著此事敲打一番,方能令下麪人心存敬畏。
“閣老,卑職即刻便去辦妥。” 嚴先生躬身領命。
隨著捲入此事的官員越來越多,整件事鬨出來的動靜也一日大過一日。
沈硯看著庫房裡堆積如山的金銀田契,心中隱隱不安。
往日朝堂黨爭,大多以打倒政敵為最終目的。可經此一事,黨爭竟多出了一門斂財的功用。
這錢來得實在太過輕易。入獄的官員各個都能找出願意破財消災的關係人,而且那些人明明心知是被脅迫,依舊老老實實掏出銀子。
宣平侯最初定下的收繳目標,沈硯原本還想著打個七折勉強完成便算過得去。畢竟上頭畫下的目標,執行時打折扣乃是官場常態。
可眼下看來,自己還是太過保守。
大雍的官員,窮的家無餘財,富的卻能揮金如土。關鍵要看能不能找準目標。
這一回藉著詔獄囚犯手中掌握的把柄,精準拿捏住一眾有家底又有短處的官員,逼得他們不得不破財免災。
……
“派人知會東廠,速速過來清點接收財貨。”
沈硯麵色凝重向親兵下令。
財帛動人心,這麼一大筆財富堆在南城千戶所,已經成了燙手山芋。萬一中間生出什麼紕漏,自己根本承擔不起這份罪責。
為了看守庫房,他特意抽調五百兵丁晝夜輪班值守。這兩日他乾脆不回侯府,吃住全都守在衙門之內。
親兵剛要轉身領命,沈硯又開口叫住。
“且慢,再去通報宣平侯,請他過來做個見證,交接財貨之時,要有上官在場。”
上百萬兩規模的錢財交割,萬萬不能隻依靠東廠的信譽。
倘若東廠番子見財起意,一口咬定這邊並冇有交出這麼多財物,到時候自己百口莫辯。
規避風險,永遠是為官第一要義。
有直屬上司宣平侯在場見證,就算東廠人心懷貪念,第一個要麵對的也是這位太後親弟。宮中宦官可以為利益勾連爭鬥,但絕不敢公然加害外戚勳貴。司禮監高層宦官尚能麵聖,底下大多數番子,連禦階都踏不上,性命本就輕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