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賢侄莫急,銀兩之事,我來想辦法。隻是敢問,中間人是何人?斡旋的大人物又是哪一位?總共需要多少銀兩?” 林紹夫咬牙問道。
“他們身份敏感,約定不可外泄。今夜我能夠出入詔獄,便是五城兵馬司出麵擔保。東廠開口索要十萬兩白銀。兩日之內湊不齊,便會繼續嚴刑拷打,逼恩師咬出旁人。” 這一番半真半假的話術,皆是王海山獄中所教,用來施加壓力。
“十萬兩!” 林紹夫倒吸一口涼氣。
都說 “三年清知府,十萬雪花銀”,可那隻是坊間戲言。州府大府一年上繳稅銀,也未必有十萬兩。自己雖身居肥差,可十萬兩現銀,也是一筆駭人钜款。
“林大人,這還僅僅是東廠索要之數。中間人與那位大人物的酬勞,尚且冇有算入在內。” 虞景逸並不清楚沈硯那邊報價已經包含全部開銷,順勢又多加上一筆。
壓力瞬間全部壓到林紹夫身上。
林紹夫心如刀割,權衡良久:“中間人一萬兩,那位大人物三萬兩。這個價碼,不能再高,這已是我能拿出來的極限。”
一轉眼間,十四萬兩白銀便要脫手,如同割他身上血肉一般。
南城千戶所。
一箱箱白銀、珠寶被源源不斷抬入衙署庫房。看著眼前堆積如山的財物,沈硯心中暗道,自己先前預估報價還是太過保守。
同為正五品武官,自己這個千戶,正常年份扣除各項分潤,一年結餘不過三五千兩。東城、西城千戶,依仗轄區富商勳貴,一年也不過一萬多兩。最苦的北城千戶,轄區多是貧民,每年結餘一兩千兩已屬難得。
冷衙門官員,便隻能死咬微薄俸祿。大雍正五品官俸每月十六石,米六鈔四。寶鈔大幅貶值,也就勉強夠一家人吃飽吃肉,家中人口一多,日子便要拮據。
朝堂之上,官員貧富差距竟是如此懸殊。
多出來的銀兩,沈硯自然不會退回。這種誤會多多益善,反正黑鍋全部由東廠來背。文官手裡既然有錢,此時不敲竹杠更待何時。
“虞兄,你先到後宅歇息。待我這邊諸事辦妥,便安排人手,一同前往詔獄,把王先生接出來短暫團聚。” 沈硯笑意融融。拿人錢財,與人消災。收了這麼一大筆,總要兌現一部分承諾。
“有勞沈兄!” 虞景逸喜出望外。連日奔波擔驚受怕,此刻隻覺得渾身疲憊。
若是能夠把恩師從詔獄接出短暫相見,單憑這件事,往後士林之中,自己便能落下尊師重道的美名。他日參加科舉,也能博取座師好感。
……
五城兵馬司有意無意放出風聲,王海山花錢保全性命,短暫離開詔獄與家人相見的訊息迅速傳遍京師。
禦史台的官員人人緘默。聰明人都看得明白,五城兵馬司在這一場黨爭風波之中充當了中間斡旋的角色。
沈硯更進一步,向其餘關押犯官家屬開放詔獄探監的權限。一批批家屬,在兵馬司兵丁護送之下,悄然登門拜訪昔日同僚、同窗、座師。
一聲聲委婉的脅迫之下,無數金銀、古玩字畫、田契源源不斷送入各個千戶所。少則數萬,多則二三十萬兩。現銀不足,便以珍寶田產折價抵償。
其餘四座千戶所,上演著和南城一模一樣的戲碼。人關押在哪一處,生意便落在哪一處,各行其是,互不爭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