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凰鳴世定江山 第1章 心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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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蹄踏碎林間寂靜，於飛勒著韁繩，視線掃過前方慢悠悠晃著的馬車，眉頭擰成個疙瘩。

“搞不懂，”他低聲啐了句，語氣裡滿是不耐，“都火燒眉毛了，少主非帶著這位金枝玉葉磨磨蹭蹭。這公主嬌得風一吹就倒，能頂什麼用？”

身側的歐陽矇眼風驟然一厲，冷不丁橫他一眼：“閉嘴。”

於飛脖子一梗，不服氣地揚了揚下巴：“怕什麼？就咱哥倆。”

歐陽蒙看著他那副不開竅的樣子，氣得牙後槽都疼，猛地轉開臉，又覺得不放心，硬生生擰回來，壓低了聲音：“你是瞎了還是傻了？少主和小殿下之間那點變化，你半點冇瞧出來？”

“變化？”於飛眨眨眼，一臉茫然，“什麼變化？就看見少主天天圍著她轉？”

“蠢貨！”歐陽蒙氣結，深吸口氣才壓下火氣，湊近了些，聲音壓得更低，“鳳星臨世，帝星相隨，本就有宿緣。少主對鳳星的心思，藏了多少年？前兩日他怎麼說的？‘太子妃，不是外人’——這話你當是白說的？”

於飛猛地一頓，腦子裡像有根弦“嘣”地斷了。過往種種畫麵瞬間串了起來， 他倒吸口涼氣，眼睛瞪得溜圓，半晌才憋出一句，語氣裡帶著點難以置信的佩服：“我去……少主這是…修成正果了…深藏不露，厲害啊！”

“找死啊你！”歐陽蒙嚇得趕緊伸手捂他的嘴，狠狠瞪過去，“想讓全天下都聽見？”

於飛連忙捂住嘴，連連點頭，再看那輛馬車時，眼神裡多了幾分瞭然，還有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敬畏。

車簾微動，霏霏側耳聽了片刻，身後那兩人的低語已歇了。她索性掀開車前小簾一角，往後瞥去——歐陽蒙脊背挺直如鬆，於飛眼神直愣愣釘著前路，倆人均是一副目不斜視的模樣，倒像是剛纔那番嘀咕從未發生過。

霏霏眉梢微挑，收回目光坐直，屈指在車門上叩了三下，聲音清冽：“殿下。”

車內傳來安歌的聲音，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沉穩：“何事？”

“再行三裡便入北國境了，官道旁有處驛站，要不要在那兒歇腳，再續趕幽雲城？”

“驛站到幽雲城，還有多少路？”

“地圖上看，約莫半日車程。”

霏霏聽見車內紙張輕響，片刻後，安歌的聲音染上幾分審慎：“北國不比天權安穩，夜裡趕路易生變數。就住驛站，明日一早再走。”

“是。”霏霏應著，眼角餘光又掃了眼身後兩人，見他們依舊繃著身子，嘴角幾不可察地勾了勾，隨即轉回頭，揚聲對車伕道：“前頭驛站停。”

暮色浸透簷角時，清風驛站的木門被叩得篤篤響。

驛卒是個矮胖漢子，腰間繫著油汙的布巾，聽見動靜顛顛跑出來，燈籠光晃得他眯起眼，看清來人便堆起笑：“爺。”

歐陽蒙遞過文書，指尖在封泥官印上頓了頓，語氣平穩：“北下經商，天晚了，借宿一夜。”

驛卒展開文書掃了眼，麻溜地將大門往兩邊拽開，吱呀聲響裡帶著歉意：“官印齊全，爺裡麵請！隻是今兒人實在多——”他搓著手，小眼睛往馬車那邊瞟了瞟，“就剩一間上房了，您這……”

“夠了。”歐陽蒙打斷他，目光掃過身後隨從，“兄弟們隨地打個鋪就行，有處遮風擋雨便成。”

驛卒連忙應著“哎哎”，引著路往院裡走，燈籠光在青石板上拖出長長一串影子。

車簾一挑，淩淵先落了地，回身穩穩扶住安歌的手。她裙裾掃過車轅，月光恰落在發間，襯得那雙眼愈發清亮。

身後驛卒剛直起的腰又佝僂下去，眼珠子在兩人身上打了個轉，被歐陽蒙冷不丁一句打斷：“這是我家少主與少夫人。伺候好了，賞錢少不了你的。”

驛卒那點陰鷙瞬間斂了，臉上堆起褶子，哈腰點頭：“誒誒！瞧二位這氣度樣貌，真是天造地設的一對！小的這就吩咐人燒兩桶滾水，送到上房去！”

周遭隨從早動了起來，牽馬的往馬棚去，搬行囊的腳步聲雜遝。淩淵攬著安歌往院裡走，歐陽蒙緊隨其後，驛卒在頭前引路，嘴裡不住地寒暄：“您二位看著這般年輕，竟已是……真是難得，難得啊……”

淩淵冇接話，隻低頭對安歌溫聲道：“夜裡涼，先進屋。”安歌輕輕“嗯”了一聲，目光不經意掃過驛卒那雙藏在陰影裡的眼睛，指尖微緊。

中堂大門“吱呀”一聲被推開，穿堂風裹挾著門外的清寒湧進去，攪得滿室酒氣與喧囂驟然一滯。

安歌立在門內，脊背霎時繃緊。

堂內烏泱泱擠滿了人，三教九流混雜一處。

穿短打的江湖客敞著懷，腰間佩刀泛著冷光；著長衫的文士端著茶盞，眼神卻瞟向暗處；更有幾個看似尋常的商旅，袖口隱約露出官靴的皂色——分明是朝廷暗探的裝束。

百餘道目光齊刷刷砸過來，帶著探究、審視，還有毫不掩飾的打量。安歌心頭一緊，指尖攥住了袖角，喉間發緊，幾乎要懷疑自己的身份，此刻已在眾目睽睽下無所遁形。

“嘖，這娘們兒長得夠俏啊。”

角落酒桌突然爆發出粗嘎的笑罵，幾個敞著衣襟的壯漢拍著桌子站起來，為首的刀疤臉眼神黏在安歌身上，像沾了油的蒼蠅。

“哪兒來的仙子？落了凡塵，不如陪哥哥們喝幾杯，暖暖身子？”

汙言穢語混著酒氣撲麵而來，安歌臉色泛白，下意識後退半步。

門外，淩淵的腳步猛地頓住。那幾道輕佻的嗓音像淬了毒的針，紮得他太陽穴突突直跳。他腳掌掃過地麵，幾枚碎石悄無聲息攥在掌心，身形已如離弦之箭衝了過去。

“小娘子彆怕，哥哥們疼人——” 刀疤臉說著，竟真的晃悠悠朝安歌走來，蒲扇般的手就要往她肩上搭。

“找死！”

一聲低喝炸響，淩淵已到安歌身後。他手腕急抖，掌心石子破空而出！

“咻——”

石子擦著刀疤臉耳廓飛過，帶起的勁風颳得他臉皮生疼。緊接著，“噹啷”幾聲脆響連珠般炸開，那夥人的酒盞儘數被石子擊中。

詭異的是，石子並未擊碎瓷盞，反倒精準卡在盞壁，杯中的酒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凝結成冰，寒氣順著杯沿絲絲縷縷冒出來。

刀疤臉舉著的手僵在半空，酒桌旁的幾個壯漢也變了臉色，看著杯中凍成冰坨的酒，喉結下意識滾動——這功夫，絕非尋常人！

淩淵眼神如刀，掃過那夥人：“再對我夫人放半個臟字，下顆石子，就不是卡酒盞了。”

聲音不高，卻帶著刺骨的寒意，驚得那夥人縮了縮脖子，再不敢吱聲。

堂內再次陷入死寂，方纔打量的目光多了幾分忌憚，連那些藏著身份的朝廷中人，也不動聲色收回了視線。

淩淵這才放緩神色，伸手輕輕攬住安歌肩頭，掌心的溫度透過衣料傳過去，帶著安撫的力量。“夫人，嚇到了？我扶你上樓歇息。”

他側頭，目光掃過侍立在旁的驛卒，眼神微挑。

驛卒一個激靈，連忙躬身：“客官，這邊請，樓上雅間備好了。”

淩淵擁著安歌，目不斜視地穿過堂中，留下滿室複雜的目光，和那桌僵在原地、對著冰酒發愣的壯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