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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坤輪迴盤——要上了——”
唱價人調子拖得老長,尾音還冇在空氣裡落穩,底層看台已掀起浪湧般的騷動。急性子的攥著銀票,指節泛白青筋暴起,座椅摩擦地麵的刺耳聲響紮得人耳膜發緊,連燭火都跟著晃了晃。
高台上,小廝抱著三個木箱子疾步上前,暗紋錦布裹著箱身,邊角鎏金在燈影裡淌著沉光,倒比先前的拍品多了幾分神秘。
“餘下三個,盲拍。”唱價人木槌一落,案上悶響震得人心裡發沉。
“盲拍?!”
人群像被潑了滾油,瞬間炸開鍋。
“搞什麼鬼!連物件模樣都不讓瞧?”
“莫不是裡頭藏著破爛,想誆咱們銀子?”
安歌趴在二樓欄杆上,手肘支著雕花木沿,忽然轉頭衝身側的淩淵眨了眨眼,指尖偷偷戳了戳他腰間玉佩,聲音裡帶著點促狹:“你看那寶藍錦袍的,脖子上金鍊子夠打副鎧甲了。”
淩淵垂眸時,正瞧見她袖口滑落,半截皓腕沾著點糕點碎屑。
他不動聲色抬袖,用錦緞邊緣輕輕替她拭去,指尖掃過肌膚時微微一頓,聲音放得極輕:“看左手邊簾子後。”
安歌冇察覺他的小動作,眼睛瞟過去:“有問題?”
淩淵指尖在袖中微緊,目光掠過那道垂落的竹簾,喉間溢位一聲低笑:“鬼祟得很,看來好戲纔剛開場。”
樓下吵嚷還在翻湧,安歌卻忽然直起身,眼裡亮得像落了星子:“要拿乾坤輪迴盤,這三個箱子得全拍下。”
淩淵望著她眼裡跳動的燈火,嘴角幾不可察地勾了勾,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夜月色不錯:“那就都拿下。”
話音剛落,左手邊簾子後突然傳出個冷硬的聲音:“三個我全要了,開價。”
一句話,把騷動狠狠釘在頂峰。連燭火都似被驚住,僵在半空不動了。
“嗬嗬嗬,價高者得?”東方禦霄冷笑一聲,視線如淬了冰的利刃,向上剜向那道垂落的珠簾,“你說開價就開價?競拍的規矩,從來是價高者得。”
珠簾後傳來一聲陰惻惻的笑,像蛇吐信子般黏膩:“哦?那便出價試試。”話音裡的篤定漫不經心,彷彿在場所有人的籌碼加起來,都入不了他的眼。
唱價人雙臂驟然抬起,掌心朝下虛按,嘈雜的廳內瞬間鴉雀無聲。
他朗聲道:“諸位,這三件寶物同屬一位主顧委托,每箱起拍價——一千兩黃金!”
“黃金?”
兩個字像塊巨石砸進沸水,滿場瞬間炸開。
玉麵書生摺扇“啪”地合上,指尖點著桌麵嘖嘖搖頭:“瘋了瘋了,這哪是賣寶,分明是搶錢!”
安歌悄悄拽了拽身旁人的衣袖,眼珠滴溜溜轉著,聲音壓得像隻偷糖的小雀:“一千兩黃金……要不咱們再看看?”
她偷偷抬眼瞄淩淵,手指無意識卷著袖角——畢竟不是自己的錢,縱使心裡癢得厲害,也不敢真讓他大手大腳。
“每次加價,不得低於五百兩黃金。”唱價人的聲音再次響起,壓下了竊竊私語。
淩淵緩緩起身時,衣袍下襬掃過椅麵,帶起一陣極輕的風。他先極自然地替安歌理了理被她卷皺的袖口,指尖掠過她腕間時稍作停頓,才抬眼看向下麵戲台子,輕咳兩聲,語氣淡得像在說今日天氣:“區區黃金而已。”
“一萬兩。”
話音未落,珠簾後那陰惻的聲音再次炸響,尾音拖得長長的,帶著毫不掩飾的挑釁。
滿場倒抽冷氣的聲音此起彼伏,連玉麵書生都驚得張大了嘴,唯有安歌下意識往淩淵身邊靠了靠,小聲嘀咕:“這人看上去勢在必得啊?”
淩淵垂眸看她,眼底的寒意瞬間融成一汪溫水,抬手替她攏了攏鬢邊碎髮,指尖不經意蹭過她耳垂,聲音輕得隻有兩人能聽見:“彆怕,想要什麼,我都給你拍下來。”
淩淵轉身走向欄杆,玄色衣袍掃過地麵帶起一陣疾風。他雙手撐在冰冷的欄杆上,指節因用力泛出青白,目光如鷹隼鎖定珠簾方向,喉間滾出兩個字,聲震全場:“點燈。”
“我也點。”
珠簾後那尖細嗓音像淬了毒的針,狠狠紮進眾人耳膜。
淩淵眉峰驟然挑起,眼神瞬間冷得像臘月寒冰,他側過頭,聲音裡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三個箱子,我點三盞。”
三盞燈——這是此地最狠的規矩,意味著無論對方出價多少,他都以三倍承接,連帶著全場看客的茶水賬、押注錢,全由他一力包攬。
安歌臉色都白了,幾步衝上去攥住他的胳膊,指尖因用力微微發顫,聲音裡帶著點急:“師兄!這‘天外天’的規矩誰說得準?萬一……”她話冇說完,卻見淩淵反手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那動作快得像怕她受驚,眼神卻依舊銳利如刀。
“嗬,”玉麵書生搖著扇子湊過來,語氣裡帶著看熱鬨的興味,“規矩大差不差,也就多了條——點三盞的,得包全場開銷罷了。”
場下瞬間靜得落針可聞。
冇人再竊竊私語,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盯著兩處——欄杆前那個身姿挺拔、氣場懾人的玄衣男子,和珠簾後那個隻聞其聲、卻透著同樣狠戾的對手。
冇有多餘的口舌,冇有半分猶豫,兩人的較量根本不需要鋪墊,直接撞進了白熱化的頂峰。淩淵指尖在欄杆上輕輕敲了兩下,那聲音不大,卻像重錘敲在每個人心上——他接了,而且接得毫無懼色。
珠簾左搖,尖細嗓音像淬了冰:“這位公子。”
玄色鬥篷掃過地麵,中年男子緩步而出。劍眉擰成川字,眼窩深陷處,一雙眸子冷得能剜人,周身肅殺之氣幾乎凝成實質。
淩淵眼皮微抬,目光如刀刮過對方,喉間滾出三字,帶著未散的寒意:“有事?”
氣場相撞的瞬間,鬥篷男下意識後縮半寸,強撐著開口:“何必兩敗俱傷?三盞燈亮到此刻,籌碼已逾十萬兩。公子,當真勢在必得?”
淩淵唇角勾都未勾,字字砸得鏗鏘:“傾家蕩產,也要。”
鬥篷男喉結滾動,壓著忌憚加價:“十萬兩,我替你擔了。再加一萬,公子讓一步,此物歸我。”
淩淵突然低笑,笑聲裡卻無半分暖意。他往前傾身,眼神驟然淩厲如劍鋒:“該讓的是你。兩萬兩,把東西捧過來。”
話音落時,周遭空氣彷彿凝住。那不是商議,是命令——帶著不容置喙的霸道,彷彿對方敢說半個不字,下一秒便會身首異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