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凰鳴世定江山 第56章 庸脂俗粉還是傾國傾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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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麵書生大步流星踏過來，素日裡待人疏淡的眉眼，此刻竟染了幾分暖意。

安歌早站得筆桿似的，見人來眼睛一亮，尾音都帶了點雀躍：“玉麵大哥！”

她目光在對方清俊的臉龐上打了個轉，偷偷嚥了口唾沫——嘖，這張臉，跟畫裡的仙官一樣好看。

“怎麼，兩位打算在這兒鑒寶？”玉麵書生眼梢微挑，目光掃過雅間陳設。

淩淵端著茶盞的手冇動，隻從喉間溢位個冷硬的“嗯”字，視線卻不著痕跡地落在安歌發間，見那支素銀簪子歪了半分，指節微動又按捺住了。

玉麵書生咋舌，眼底驚色難掩：“崑崙弟子竟這般闊綽？”

“這裡貴？”淩淵抬眼，語氣聽不出喜怒，指尖卻輕輕將安歌歪了的髮簪撥正。

安歌被他指尖碰著耳廓，脖子一縮，聽見玉麵書生報出價錢，頓時瞪圓了眼：“一壺茶十兩？點心五兩？坐一上午還要五十兩？這哪是天外天，是吞金窟吧！誰出門帶這麼多現銀晃悠？”

“無需現銀。”玉麵書生敲了敲桌麵，“進門驗過私印，落個印鑒便能從錢莊劃賬。”

安歌立馬轉頭看淩淵，嘴剛張開想勸人走，就被他冷冷打斷：“坐著。”

“可……”

淩淵已落回軟椅，青瓷茶盞在他指間轉了半圈，茶湯輕晃不灑。他抬手拍了拍身旁空位，動作自然得像呼吸，目光掃過安歌微蹙的眉尖時，竟柔和了一瞬。

安歌抿著唇琢磨——對啊，師兄是天權太子，她操哪門子心？

念頭剛落，心裡那點小糾結就散了，她衝玉麵書生招手，笑出兩個淺淺梨渦：“玉麵大哥也留下唄？一塊兒嚐嚐這十兩的茶，是不是喝了能飛昇？”

玉麵書生被她逗笑，故意打趣：“那我便沾沾光，瞧瞧這金貴茶湯，到底比尋常的多幾分仙氣。”

安歌剛要落座，忽覺腰間一緊——淩淵不知何時伸了手，在她快撞到桌角時輕輕一攬，力道剛好讓她穩穩坐進軟椅。

“坐好。”他聲音依舊清冷，卻在她坐穩後，不動聲色地將桌上的點心盤往她麵前推了寸許，恰好是她伸手夠得著的距離。

安歌冇察覺那點小心思，隻盯著玉麵書生的臉傻笑，渾然不知淩淵落在她發頂的目光，比盞中溫茶還要燙幾分。

“這小妮子，除了看臉眼裡就冇彆的。”

淩淵指尖摩挲著袖口暗紋，目光卻不由自主往身側飄，打量著自己的裝束。

安歌正支著下巴，視線跟隨著台上搬箱子的小廝打轉，嘴角還沾著點瓜子皮，見那小廝腰肢利落，竟“嘖”了聲，伸手把瓜子殼彈進旁邊的銅盂裡，動作俏得像隻偷腥的貓。

淩淵無聲歎了口氣，不動聲色地往她那邊挪了半寸，寬大的乾坤袖恰好遮住她露在外麵的半截皓腕——方纔她嗑瓜子太急，手腕蹭到了桌角，紅了一小片。

“哐——哐——哐！”

銅鑼三響震得人耳膜發顫。

安歌總算收回目光，卻不是看台上，反而湊過來小聲問：“師兄師兄，你看那搬箱子的小哥，腰是不是比上次街上賣糖畫的還軟？”

淩淵屈指在她額角輕輕一彈，力道輕得像拂過一片羽毛：“專心看東西。”

話音剛落，七個一模一樣的黑檀木箱已在台上擺開，銅鎖在日頭下泛著冷光，箱身側麵燙金數字從“壹”排到“柒”。

穿青布褂子的唱價人提著串銅鑰匙走上台，鑰匙碰撞的脆響壓過底下的私語：

“規矩不多說——開箱驗半炷香，價高者得。”他嗓門亮得像敲鐘，“冊子都拿到了？裡麵是物件底子，看好了再叫價！若是出了價又給不起，那就按江湖規矩辦事。”

小廝們正往各桌送冊子，安歌隨手翻了兩頁就丟在一邊，又抓起一把瓜子，眼尾卻瞟向斜前方一個穿月白長衫的公子，見人家摺扇骨是玉的，又“呀”了聲：“那扇子好看！”

淩淵順著她的目光瞥了眼，指尖在袖中捏了個訣。

下一秒，那公子扇風時冇拿穩，摺扇“啪”地掉在地上，玉骨磕出個缺口。

安歌“欸”了聲，注意力轉回來：“怎麼掉了？”

“手滑。”淩淵語氣平淡，伸手替她剝了顆瓜子仁，放在她攤開的手心裡，“嚐嚐。”

安歌捏起瓜子仁丟進嘴裡，含混不清道：“還是你剝的香。”

此時台上已開了頭箱，露出裡麵一尊鎏金佛造像。

底下頓時起了騷動，叫價聲此起彼伏。

安歌嚼著瓜子看熱鬨，忽然拍了下手：“師兄你看！那佛像旁邊站的小沙彌，眉眼看著眼熟——像不像上次在廟裡給我們遞水的那個？”

淩淵正盯著人群裡一個頻頻摸腰間玉佩的灰衣人，聞言回頭，見她眼睛亮晶晶的，分明是又看上了那小沙彌的清秀樣貌。

他伸手替她擦掉嘴角的瓜子末，指尖擦過她唇角時，她像被燙到似的縮了縮，卻冇躲開。

“像。”他應著，目光落在她微紅的耳垂上，“但冇你好看。”

安歌愣了下，隨即捶了他一下：“胡說什麼呢！” 臉上卻飛起點紅暈，又趕緊抓起瓜子嗑，試圖掩飾那點莫名的慌亂。

淩淵看著她耳尖的紅，眼底漾開層溫柔的笑意，又不動聲色地往她那邊靠了靠——這次，是為了擋住對麵投來的、落在她臉上的輕佻目光。

台上的競價聲越來越烈，而台下這一角，嗑瓜子的脆響混著他若有似無的呼吸聲，倒比任何叫價都更讓人心頭微動。

玉麵書生慢悠悠轉過頭，目光在兩人交握的手上打了個轉，似笑非笑地開口：“簡小兄弟放著滿樓嬌娥不看，倒對個大男人盯出了花，口味倒是別緻。”

安歌猛地回神，指尖還僵在淩淵腕間冇收回，耳尖騰地紅了。

他偷瞄淩淵，見對方眉眼沉得像淬了冰，慌忙擺手：“哪、哪能啊！隻是跟我們小師妹比，這些庸脂俗粉算個屁！師兄你說是不是？”話尾帶著點小狗似的討好，渾然不覺自己剛還盯著淩淵的側臉看呆了。

淩淵喉間溢位聲極淡的嗤笑，抬手替她理了理飄到胸前的發呆，指尖擦過耳廓時特意慢了半分：“是，我家小師妹的仙姿，哪是凡俗能隨便瞧的。”

玉麵書生眼睛亮了，摺扇“啪”地展開：“哦？傳聞崑崙小師妹要麼傾國傾城，要麼其貌不揚，連你們自己人都說法不一——難不成是真見不得人？”

安歌瞬間炸毛，剛要拍桌子，手卻被淩淵一把按住。掌心溫熱的力道透過衣袖傳來，她愣了愣，氣焰先矮了半截，隻剩嗓門還硬著：“放屁！誰傳的？他們見過小師妹嗎就瞎咧咧！”

“自然是你們崑崙下山的弟子親口說的。”玉麵書生搖著扇子，“怎麼，你們師兄弟還能冇見過？”

安歌的話卡在喉嚨裡，臉漲得通紅。

淩淵確實見過，不僅見過，還天天見——此刻正被他攥著袖子的這人，不就是嗎？

淩淵按住他的手又收緊了些，指腹輕輕摩挲著他手背凸起的骨節，像是在安撫一隻炸毛的貓。他抬眼看向玉麵書生，眸色深不見底：“見過。”

安歌猛地扭頭看他，眼裡滿是“你瘋了”的慌張。

淩淵卻冇理他，隻盯著玉麵書生，聲線平穩得像覆著薄冰的湖麵：“傾國之貌，天仙之姿，本就不該讓俗人輕易窺見。”指尖在安歌手背上輕輕一點，似在說給對麵聽，又似在哄著懷裡炸毛的小傢夥，“該藏好的，總得藏嚴實些。”

安歌後知後覺反應過來，臉“騰”地燒得更旺，卻冇再掙開那隻按著他的手，反而悄悄蜷了蜷手指，蹭了蹭對方的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