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鳳凰鳴世定江山 第49章 相思

作者:墨璃南曦 分類:曆史 更新時間:2026-05-28 05:30: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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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上小廝托著青瓷盆上前,寒梅疏影裡,一朵落梅正被蛛絲纏得半墜,像被誰攥著不肯放的心事。

司儀指尖猛一點那花,聲如洪鐘:“便以《相思》為題!”

安歌眉梢一挑,唇角漾開笑渦,手肘往身側人腰上一撞:“試試?”

淩淵無奈地瞥她眼,眼底寵溺漫得像要溢位來。他素不愛湊這種熱鬨,此刻卻被那抹笑勾得挪不開腳,拂開青衫下襬走上台,聲音清潤如玉石相擊:“在下,獻醜。”

“藍衣公子請!”司儀往後一退,目光裡滿是打量。

淩淵提筆蘸墨,腕骨輕轉間,墨跡已在素箋上洇開:“春風疾,苦自羈,落梅紛似離人泣。情絲係,心未移,雙魂黯向舊堤月。”

筆鋒收住的刹那,安歌望著他的側影出了神。

玉冠束髮,側臉線條利落如刀刻,連握筆的指節都透著清雋。這樣神仙一般的人兒,竟是自己的師兄,無論是側顏、正顏,都能讓人暗自著迷。

這樣的吸引,讓人難以自持,又難以靠近。

人群後,戴青銅麵具的男子盯著安歌那副模樣,指節無意識摩挲著麵具邊緣,喉間溢位聲幾不可聞的低歎,眼縫裡泄出的光比那蛛絲纏的落梅還要悲。

“崑崙弟子的才情,”他忽然開口,聲音裹著麵具的鈍響,“倒真讓人期待。”

司儀大步上前,捏著素箋一角抖開。墨跡未乾,筆鋒卻如寒刃出鞘,字句在風裡泛著冷光。

“好字!好詩!”他揚聲讚道,指腹掃過紙麵,“春風疾,苦自羈,落梅紛似離人泣。情絲係,心未移,雙魂黯向舊堤月——”

尾音剛落,台下便起了嗡鳴。

“這‘情絲係’三字,寫得跟剜心似的。”

“筆力藏鋒,定是練了十數年的功夫。”

“開場就驚豔絕倫,後麵的還怎麼接?”

安歌盯著那幾行字,指尖猛地掐進掌心。師兄素日寫的都是山水意氣,何時有過這般纏綿的苦?那“雙魂”二字,像根針,猝不及防刺進她心裡。他……已有了牽掛的人?

“還有哪位願賜教?”司儀的聲音劈開議論,掃向台下。

鴉雀無聲。

“既無人應戰,”他高舉起銅鑼,“三聲鑼響後,此題彩頭便歸這位公子——”

“哐!”

“哐!”

“哐!”

銅鑼餘震未歇,司儀已捧著個錦盒上前,打開時,碧璽麒麟在日光下流轉著清透的光。“公子收好。”

淩淵剛走下台,那錦盒便被他塞進安歌懷裡。

“麒麟碧璽,倒是乾淨。”安歌摸著冰涼的石麵,語氣裡帶點酸溜溜的戲謔,“這天外天總算做了回人事,對得起那五十兩黃金的入門令。”指尖劃過盒沿,力道卻不自覺重了幾分—

淩淵看著她微鼓的腮幫子,眼底笑意淡了些,伸手替她理了理被風吹亂的鬢髮:“嫌貴?那下次……”

話未說完,人群後突然傳來一聲輕笑,帶著麵具的悶響,像塊石頭砸進平靜的水:“五十兩買個見崑崙弟子的機會,也算值了。”

“這話說的,倒像是崑崙弟子是什麼三頭六臂的怪物。”安歌斜睨麵具男,語氣裡帶著點不屑,“都是爹孃生養的血肉之軀,有什麼可稀奇的?”

麵具男被她懟得毫無慍色,嘴角反而勾起抹縱容的笑,抬手屈指在她額角輕輕一敲。

那觸感溫涼,力道熟悉得讓安歌渾身一僵,像被施了定身咒似的釘在原地。

這感覺……分明在哪裡經曆過。他是誰?為什麼看不透他眼底的深潭,偏又覺得親近得心慌?

“今日第二題——”司儀的聲音陡然炸響,硬生生掐斷她的思緒。

淩淵趁機拽了把她的胳膊,將人拉到身前:“這題要不你去試試。”

“我?”安歌指著自己鼻尖,剛要擺手,眼角餘光瞥見司儀舉起的酒壺,闊聲道:“以酒寄愁思。”

安歌倏地亮了眼,猛地回頭看淩淵,眼裡的躍躍欲試幾乎要溢位來,再轉回頭時,已有三四個江湖客搶著往台上衝。

“想去就去。”淩淵看穿她的心思,語氣裡帶了點揶揄。

安歌忽然勾起唇角,笑得帶了幾分狡黠:“急什麼?先看看他們的手筆再說。”她指尖敲了敲腰間玉佩,眼神篤定,“這彩頭,我誌在必得。”

“哦?這麼有把握?”

安歌下巴微揚,語氣裡透著股少年人的張揚:“贏了彩頭,送你如何,師兄?”

淩淵挑眉:“此話當真?”

“君子一言。”

“那你可彆待會兒腿軟。”

安歌嗤笑一聲,目光已牢牢鎖在台上那壺酒上,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腰帶。

幾位江湖客的詩剛落,便有人低低議論:“平仄倒還周正,韻腳卻駁雜得很。”

“詞律更是差得遠了。”

淩淵目光掃過台下,最終落在安歌身上。她站在人群後,指尖無意識絞著袖角,自國公府事發後,那股愛拔尖的鮮活勁兒便斂了去,像被霜打過的花,連眉眼都沉了幾分。

“該你了。”他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道。

安歌抬眸,正要推拒,後腰突然傳來一股剛猛的力道——是淩淵。她踉蹌幾步,直直跌上擂台,木質檯麵發出“咚”的悶響,引得滿場側目。

騎虎難下。安歌望著台下數十道目光,忽然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無力的笑。她拾起案上狼毫,蘸飽濃墨,手腕翻轉間,筆鋒已落在宣紙上:

《秋夜獨酌》

孤燈對影酌金甌,濁淚穿腸未入喉。

醉裡乾坤皆逆旅,夢中身世總浮漚。

三更冷雨凝窗淚,一枕西風掃鬢秋。

欲借星河洗萬古,人間無地置離憂。

筆走龍蛇,墨色透過宣紙,在案上洇出淡淡的痕。她脊背挺得筆直,明明身形纖細,卻硬生生透出一股金枝玉葉獨有的矜貴,那是刻在骨血裡的皇族氣度。

尤其尾聯“欲借星河洗萬古”,悲愴裡陡然翻出幾分吞天吐地的豪氣,驚得台下霎時靜了。

淩淵站在台下,指尖悄然收緊。他總算看清了,安歌從來不是什麼需要人護著的嬌花。文帝當年手把手教她讀策論、習兵法,原是真把她當一國之君養的——是能鎮住朝局、踏碎河山的真鳳凰。

隻有在他麵前,她才肯卸下鋒芒,會撒嬌,會耍賴,露出幾分女兒家的癡憨。可獨自一人時,這副脊梁骨從來冇彎過。

擂台上,安歌擱下筆,墨滴順著筆尖墜在紙上,像顆凝固的淚。她垂眸望著那首詩,睫毛在眼下投出淺淺的影,冇人看見她唇角那抹轉瞬即逝的自嘲——

離憂這東西,星河洗得掉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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