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凰鳴世定江山 第37章 封劍為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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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淵指尖撚著一方半透的冰綃，素白織物下隱約泛著暖粉光暈，他抬眼時眉峰微揚，語氣裡藏著幾分刻意壓下的雀躍：“歌兒，你瞧這是什麼？”

安歌的目光被那抹流光勾住，指尖剛觸到冰綃就覺一絲涼意，掀開的瞬間，三顆鴿卵大的珠子在掌心滾了滾，粉潤珠光映得她瞳孔發亮：“南海明珠？”

“嗯。”淩淵看著她指尖下意識蜷縮的動作，喉間溢位低笑，“你生在皇室，金枝玉葉，什麼寶貝冇見過。但之前兒你說想要粉珠，要夠大，能串成絡子的，我記著呢。”他指尖輕點珠子，“找起來倒不難，送你。”

冰綃從他掌心滑到她腕間，涼意浸得安歌指尖一顫。她抬眼時睫羽輕顫，語氣裡帶著點難以置信的軟：“我不過是……那日見著波斯舞姬的珠冠，隨口提了句。”

“隨口說的，也是真心想要的。”淩淵打斷她時眼神篤定，忽然伸手替她攏了攏鬢髮，指腹擦過她耳垂，“等這陣忙完，帶你去汴京吃糖人。”

安歌握著珠子的手猛地收緊，粉珠硌在掌心微痛。

淩淵心口忽然一縮，像被碎裂的珠子棱角隔著皮肉硌了下。他望著她，往日裡眼底那點能映亮半座山的光氣全散了，隻剩沉沉的霧，壓得人喘不過氣。喉間動了動，想說點什麼逗她笑，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

“師兄。

安歌忽然抬眼，聲音輕得像落雪，尾音卻帶著點不易察覺的顫：“謝謝。”

千言萬語在舌尖滾了滾，終究堵成一團。她不能說，虎賁軍含著冤屈還在關外飄著，梁氏九族的血還冇涼透，北國百姓還在鐵蹄下苟活——這時候談什麼兒女情長，是對亡魂的褻瀆。

淩淵望著她眼裡翻湧的東西，那些冇說出口的話，那些不得不壓下去的火，他都懂。懂她此刻每一寸剋製裡的煎熬。

他扯了扯嘴角，想笑卻冇太笑開：“跟我還客氣？倒顯得生分了。”

抬手時，指尖下意識地想往她肩上落，離著半寸又頓住，轉而輕輕拈掉她披風上沾的雪粒。雪化在指尖，涼絲絲的，像他壓下去的那些心思。

“天涼，進去吧。”他收回手，插進袖袋裡攥緊，聲音聽不出異樣，“明日得事情明日再想。”

淩淵扶著安歌轉身便走，身後女媧神廟的機關銀鈴突然炸響，叮叮噹噹的脆響裡裹著刺骨的寒意。

“有人！”淩淵猛地將安歌拽到身後護住，手往腰間一撈，卻摸了個空——玄霜劍不在。

廟內的鄧疆和霏霏同時睜眼，瞳孔裡還凝著殘夢。

“戒備！”於飛的喝聲未落，人已劍隨步出，靴底碾過青磚發出悶響。

淩淵怕安歌再受驚嚇，半扶半護著往廟內退，指尖剛觸到玄霜劍的劍柄，頭頂“轟隆”一聲炸響，竟似青天白日裡落了道驚雷。

腐朽的屋頂被硬生生砸出個窟窿，碎木灰土中，一個鐵塔般的壯漢攥著對流星錘落地，鐵索撞在石磚上迸出火星。他赤著的上身爬滿猙獰刺青，狼首從心口一直蔓延到脖頸，獠牙彷彿要噬穿皮肉。

銅鈴大的眼睛在昏暗中亮得嚇人，直勾勾釘在安歌臉上，那眼神像是餓狼盯上了羔羊。他忽然咧開嘴，露出黃黑的牙齒，笑聲粗嘎如破鑼：“長寧公主，要麼跟老子走，要麼老子拎你腦袋去領賞——選一個？”

淩淵已橫劍擋在安歌身前，玄霜劍嗡鳴一聲，劍身在微光裡漾開冷冽的弧：“你配？”

“找死！”壯漢怒喝著揮錘，鐵鏈陡然繃直，流星錘帶著撕裂空氣的銳嘯砸來，勁風掃得神像前的燭火劇烈搖晃，幾乎要滅。

恰在此時，廟門“哐當”一聲被撞飛，木屑四濺中，於飛劍光一閃，木門應聲裂成兩半。

“血衣門！”他低斥一聲，劍脊抵住飛來的半截門板。

門外黑壓壓的人影湧進來，猩紅的衣袍在燭火下泛著妖異的光，為首者嘴角噙著冷笑，顯然是等了許久。

流星錘砸在地麵，青磚瞬間崩裂，碎石濺得四處都是。

淩淵拽著安歌旋身避開，玄霜劍雖已握在手中，劍鞘卻遲遲未離，隻憑劍鞘格擋那狂風暴雨般的錘擊。

“鐺！”鐵索纏上劍鞘，震得淩淵虎口發麻，他踉蹌著退了半步，靴底在地上犁出淺痕。

安歌攥著他的衣袖，指節泛白：“師兄！拔劍！”

淩淵側臉繃緊，下頜線繃成冷硬的直線，避開壯漢橫掃的一錘，聲音壓得極低：“彆管。”

壯漢見狀狂笑，錘風更猛：“小子，冇卵子的貨！劍都不敢拔？”他故意把錘路往安歌那邊偏，逼得淩淵隻能捨身相護，肩頭不慎被鐵索掃中，頓時滲出血跡。

廟內早已亂作一團。

於飛劍光如練，每一劍都劈得血衣門的人連連後退，卻架不住對方人多，漸漸被圍在中央。他急喝：“少主！對方來勢洶洶，可不是心慈手軟的時候啊！”

淩淵不答，隻用劍鞘挑開刺向安歌後心的短刀，反手一掌拍在那人胸口。可分心護人終究難敵兩麵夾擊，又一柄彎刀擦著他腰側劃過，帶起一串血珠。

安歌看得心口發緊，她不懂。在崑崙時她分明親眼見他劍出如龍，玄霜劍的鋒芒能劈開最烈的罡風，此刻為何要這般束手束腳？

“師兄，你到底在怕什麼？”她聲音發顫，見他又被流星錘逼得險象環生，終於忍不住伸手去推他的手臂，“拔劍啊！還藏什麼拙。”

淩淵猛地轉頭看她，眼底翻湧著她看不懂的驚濤駭浪——幻境裡玄霜劍刺穿她心口的觸感，至今仍像烙鐵般燙在他掌心。

他喉間滾出一聲悶響，避開壯漢砸來的錘尖，劍鞘重重磕在對方膝彎，卻終究慢了半分，被錘柄掃中肋下，悶哼一聲跪倒在地。

“師兄！”安歌驚呼著想去扶，卻被淩淵厲聲喝止：“彆動！”

壯漢抓住空隙，流星錘直奔安歌麵門而來。就在這時，淩淵突然撲過去將她護在懷中，後背硬生生受了這一擊。“哢嚓”一聲脆響，不知是骨頭還是劍鞘斷了。

他咳出一口血，卻死死護著身下的人，玄霜劍仍未出鞘。

安歌在他懷裡，聽著他壓抑的喘息，終於明白——他不是拔不出劍，是不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