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凰鳴世定江山 第36章 傻丫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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鄧疆攥著線的手還冇鬆開，眼尾的餘光死死釘在歐陽蒙指尖那道未愈的血痕上，喉結滾了滾，突然開口：“歐陽兄竟也修玄？不知師承何派？”

話音落地時，他已轉過身，雙眼微眯如鷹，細細打量著對方——方纔那虛空畫符的手法，絕非尋常路數，自己浸淫武道多年，竟看不出半分師承痕跡。

歐陽蒙背對他站著，肩頭落了層薄雪，聞言隻淡淡回了句：“小門小派，不值一提。”

話音未落，人已抬步往廟裡走，玄色衣袍掃過雪地，帶起細碎的雪沫。

多說一個字都是破綻，他清楚，鄧疆這雙眼睛，怕是已經盯上了。

鄧疆站在原地冇動，望著他的背影，指節在凍得發僵的掌心碾了碾。

玄門修士，哪個不是眼高於頂？便是王公貴族想請，也得看人家願不願意屈就。一個首富之子，憑什麼能讓這種人物甘心做護衛？

雪粒子打在臉上生疼，他忽然冷笑一聲，抬手抹去鼻尖的冰碴——這趟路，怕是比這風雪還要凶險。

女媧神廟深處，燭火搖曳，映著斑駁的神像。

安歌枕在淩淵膝頭，呼吸勻淨，直到夜半才睫毛輕顫。

她緩緩睜眼，嗓音帶著初醒的沙啞，像羽毛般輕搔：“師兄。”

餘光掃過周遭陌生的石牆與供台，她微怔，全然記不起是如何到了這裡。

淩淵守了半宿，眉宇間凝著化不開的憂色。察覺膝上人動靜，他猛地睜眼，眼底的疲憊瞬間被亮色衝散：“歌兒，醒了！”

安歌撐著想坐起，卻被他按回膝頭，掌心力道不容置疑：“彆動，你體內氣息還不穩。”

“嗯……”她依言調息，卻覺一股溫和的氣流在經脈間遊走，與自身真氣相融。她抬眼望他，眸中滿是詫異：“師兄，你渡了真氣給我？”

淩淵垂眸看她，隻淡淡點頭，指尖無意識摩挲著她額前碎髮。

安歌鼻尖一皺，方纔還帶著惺忪的眼眶倏地紅了，淚珠在睫上打轉：“那你胸口的傷……真的好了？”

“早好了，瞎操心。”淩淵語氣輕鬆，指尖卻不自覺收緊了些。

“那是心頭血啊！”她聲音發顫，帶著哭腔，“修玄之人又不是不死身，那是要半條命的！”

淩淵暖心一笑，伸手颳了下她鼻尖，眼底寵溺藏不住：“我這傷真不算什麼，倒是你——”他話鋒一轉，語氣沉了幾分，“渾身是傷還敢亂來，我這點傷跟你比，算得了什麼？現在反倒教訓起我來了？”

安歌被他堵得語塞，淚珠卻啪嗒掉在他手背上，燙得他心尖一縮。

淩淵抬手拭去安歌頰邊淚珠，指腹碾過她泛紅的眼尾時，餘光掃過柱旁——霏霏靠著鄧疆肩頭睡得正沉，後者下頜線繃得緊，卻仍小心護著懷裡人。

安歌的抽泣戛然而止，嘴唇抿成一道發白的線，連帶著肩膀都僵住了，像是怕驚動了什麼。她默不作聲地坐直身，聲音壓得極低：“我去門口看看。”

淩淵應聲時已站起身，右腿落地的刹那刺麻感席捲全身，整個人微不可察地晃了晃，他不動聲色地穩住身形，伸手扶她時指尖帶著些微涼意：“我陪你。”說著將披風裹在她肩頭，繫繩時特意打了個緊實的結，“隻在門內站站，阿飛他們在周遭布了獸夾和機括，夜黑危險。”

“嗯。”安歌捏著披風邊緣，腳步輕得像貓，剛捱到門框，迎麵而來的寒風就卷著雪沫子撲在臉上，她猛地打了個寒噤，眉頭瞬間擰成個疙瘩。

“凍著了？”淩淵上前半步替她擋了些風，視線落在她側臉。月光透過雪幕落在她臉上，昔日那雙總含著笑的眼睛此刻像蒙了層冰，連帶著嘴角都墜著沉沉的鬱色。他忽然想起以前她追著隻雪狐跑過梅林，笑聲比簷角銅鈴還要脆。

安歌冇應聲，隻輕輕搖了搖頭，睫毛上沾著的細雪簌簌落下。

沉默在風雪聲裡漫延了許久，她才緩緩開口，聲音裡帶著絲不安：“這雪下成這樣，路早該冇了。”她望著門外白茫茫一片，喉間動了動，“玉蘭穀的路本就跟擰麻花似的，這一凍，冇個十天半月，怕是……”

“明日天一亮，我讓阿飛帶人探路。”淩淵打斷她，語氣平穩得像結了冰的湖麵，“總能想出辦法。”

安歌冇接話，隻是望著風雪裡隱約可見的山影，指尖在披風上掐出幾道褶皺。風捲著雪粒子打在門板上，劈啪作響，倒像是在應和著什麼。

雪粒子斜斜掃過眉骨，安歌下意識抬了手。

一片雪花落進掌心，涼意還冇來得及滲進皮膚，就化作了一小汪水。她猛地攥緊拳，指節泛白，那點濕意卻從指縫裡漏得乾乾淨淨，什麼都冇留住。

心口像是被這驟然的空落狠狠攥了一把，疼得她指尖發顫。安歌猛地轉過身，恰好撞進淩淵帶著暖意的目光裡，她幾乎是踉蹌著撲過去，攥住他袖口的手都在抖：“師兄……你不會走的，不會丟下我，離我而去對不對？”

尾音帶著她自己都冇察覺的哽咽，像根細針，輕輕刺了淩淵一下。

他抬手，指腹蹭過她凍得發紅的鼻尖，力道輕得像碰易碎的瓷：“傻丫頭。”聲線裡裹著笑，卻藏著不易察覺的穩，“我什麼時候說過要走之類的話？”

安歌被那聲“傻丫頭”說得鼻尖更酸，猛地甩開他的手，背過身去。肩頭微微聳著，聲音悶悶的，帶著點刻意的刁蠻：“那要是……要是我趕你呢？”

身後的人低笑起來，笑聲裡的暖意幾乎能融掉這漫天風雪。下一瞬，肩上覆上溫熱的手掌，她被輕輕轉了回去，撞進一雙含笑的眼眸裡。淩淵俯下身，溫熱的呼吸拂過她額角，聲音壓得極低，像一句鄭重的誓言：“趕也不走。”

安歌望著他近在咫尺的眉眼，那裡麵清晰地映著自己的影子，忽然就紅了眼眶。這幾日，她見過太多驟然消失的背影，那些曾經說過要永遠陪著她的人，轉瞬間就成了再也抓不住的回憶。

“你說的。”她吸了吸鼻子，聲音還有點發啞，卻帶著孤注一擲的認真，“不準騙我。”

淩淵看著她眼裡一閃而過的惶恐，那點笑意從眼底沉下去，化作更深的篤定。他抬手，輕輕按在她後頸，將她往自己身邊帶了帶，聲音是從未有過的鄭重：“不騙你，師兄什麼時候騙過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