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凰鳴世定江山 第14章 、枯井藏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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鄧疆一聽，不由得怒火中燒，一把推開霏霏，拉著安歌的胳膊就往牆角拽。

“鄧統領！”霏霏見狀撲向鄧統領，卻被鐵臂震開，踉蹌著撞上案幾。

青銅燭台轟然倒地，似有火光在安歌瞳孔中跳動。

安歌的後背重重撞在牆上，發出一聲沉悶的碰撞聲。

五臟六腑彷彿被震得移位，一口腥甜湧上喉頭。

“殿下！”霏霏的哭喊被鄧疆的暴喝截斷：“滾開！”他單手提起安歌，將她重重按在牆上，甲冑鱗片刮過她頸間細嫩的肌膚，“看看你這副樣子！”

疼痛讓安歌瞬間清醒，她緩緩靠著牆，蹲下身子蜷縮在牆角，髮髻散亂，金絲縐紗裙沾滿泥濘。

她死死抱住雙膝，指甲深深掐進掌心：“是我冇用...是我冇用...”破碎的呢喃混著淚水砸在地上，“護不住...大家。”

“護？”鄧疆冷笑一聲，九環長刀出鞘三寸，寒光映出安歌慘白的臉，“十萬羽林軍圍剿侯府，數十名城防兵用身子堵住角門；才換的您一線生機，您卻要為了您口中的仁義回去送死？”

安歌渾身一顫，淚水模糊了視線。

牆外忽有馬蹄聲掠過，驚得霏霏死死捂住口鼻——那是太皇太後豢養的血翎衛，靴跟都嵌著辨認足音的銀鈴。

“您以為留下就能救他們？”鄧疆單膝砸地，甲冑鏗鏘作響，“您死了，他們照樣活不成！而那些曾經誓死追隨你和侯爺的人都會死，他們的家人也會因此受到牽連。”說著，他猛地扯開衣襟，暗紅裡衣暴露在月光裡——層層羅紗下，竟藏著一封凝固的血書。

“城南米鋪張氏願供馬匹三十”、“西市鐵匠留暗道輿圖”、“太醫院宋掌院已備假死藥”...斑駁字跡如泣如訴。

鄧疆佈滿刀疤的手撫過那些血跡，聲音突然沙啞：“去年朱雀門暴動，讓少帝退位，二十七個死士用指血寫這些時，說的可不是“殿下冇用”。

安歌怔怔望著那些血書，淚水奪眶而出。

她顫抖著伸出手，指尖觸到冰涼的甲冑：“我...我...”

“死是乾脆，活著不易；若不是勝負重任，末將也想同弟兄們……”鄧疆頓了頓，按住她的肩，力道大得幾乎捏碎骨骼，“您是先帝唯一的血脈，是北國最後的希望。太皇太後殘暴不仁，百姓苦不堪言。大家護您周全，不隻是為了您，更是為了他們的家人、朋友，為了北國的未來！殿下若死，北國再無明日！”

牆外銀鈴聲漸近，霏霏急得直跺腳。

安歌掰開他染血的手指，眼底淬著寒冰：“我要活——活到剜出那老妖婆的心肝，祭梁氏九族！”

鄧疆見她終於醒悟，緊繃的神情稍稍放鬆，伸手將她扶起，語氣也柔和了幾分：“殿下，屬下……方纔失禮了。”

安歌緩緩起身，扯下頸間螭龍平安鎖小心收了起來：“血翎衛追來了，先躲起來。”

“方纔進來看到一口枯井，我們暫時躲一躲。”鄧疆探出頭，掃視院落，暫時安全就領著兩人朝井口挪步。

枯井中瀰漫著潮濕腐朽的氣味，三人緊緊貼在一起，不敢發出絲毫聲響。腳步聲越來越近，似有無數雙眼睛在黑暗中搜尋他們的蹤跡。安歌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拳頭握得更緊了。

“仔細搜，一個角落都彆放過！”井口上方傳來一聲嚴厲的命令，聲音冷硬如鐵。

血翎衛即刻在院子裡大肆翻找起來，伴隨著盔甲碰撞的“錚錚”聲，不時傳來東西被粗暴推倒、狠狠砸爛的聲響。

血翎衛是太皇太後豢養的殺手，他們武功高強，專為太皇太後執行一些秘密任務，落入他們手中少不了被扒皮抽筋。

枯井內，三人如驚弓之鳥，大氣都不敢出，連呼吸都刻意放輕放緩。

安歌的手心已滿是冷汗，指尖不受控製地微微顫抖。她能清晰地聽見自己的心跳聲，在這狹小逼仄的空間裡，那聲音格外突兀。

士兵們的腳步聲在井口徘徊，靴底踩在碎石上的“咯吱”聲近在咫尺，每一聲都像重錘敲擊在他們的心口。

鄧統領緊握劍柄，眼神銳利如鷹，死死盯著井口那縷微弱的光線，猶如蓄勢待發的獵豹，隨時準備一躍而出，與敵人殊死一搏。

霏霏緊咬唇角，手指幾乎嵌入安歌的衣袖，下意識的每一個動作都把安歌護著。

時間彷彿停滯了一般，每一秒都被無限拉長，漫長如年。

安歌感覺自己的心跳聲在這死一般的寂靜中愈發響亮，她拚命壓抑著內心的惶恐，生怕這聲音會成為暴露他們位置。

安歌緊張地吞嚥著口水，不由自主地用力握緊霏霏的手。

霏霏感受到她的緊張，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試圖安撫她慌亂的情緒。

突然，井口傳來一聲低沉的咳嗽，緊接著，士兵們的腳步聲戛然而止，似乎在等待著什麼指令。安歌心中猛地一緊，直覺告訴她，領隊的高層到了。

果然，一個陰冷又熟悉的聲音響起，帶著幾分不耐：“此處若無可疑，便去彆處。”

腳步聲逐漸遠去，三人緊繃的神經終於稍微鬆了鬆，但鄧統領依舊謹慎地示意他們保持警惕。他微微搖頭，用口型無聲地說道：“再等等。”

井口的光線逐漸暗淡，三人的心跳聲在寂靜中顯得格外清晰。

安歌閉上眼睛，努力調整著呼吸，試圖讓自己平靜下來，可腦海中卻不斷浮現出侯府被血洗的畫麵。

她雙手緊緊相握，指節都被握得微微發紫。

終於，井口的光線徹底消失，四周陷入一片死寂。鄧統領緩緩鬆開劍柄，輕聲示意：“應該走遠了。”

三人小心翼翼地爬出枯井，濕冷的空氣裹挾著草木的清香撲麵而來，那一瞬間，他們彷彿重獲新生。

他們疲憊地躺在井口邊，大口喘息著，仰望著星空。

夜幕如濃墨般深沉，星光微弱而朦朧，像是被這沉重的夜色吞噬。

安歌深吸一口氣，感受著夜風拂過臉頰的絲絲涼意，這涼意讓她稍微清醒了些。

平複好心情後，安歌冷靜地思考片刻，說道：“我們不能坐以待斃。”

鄧疆點頭，聲音低沉卻有力：“嗯，殿下說得對，得儘快出城前往武夷與侯爺彙合告知他九州變故。”

“出城前我必須先去一趟皇覺寺。”

鄧統領瞳孔驟然一縮，“殿下要去皇覺寺恐怕有些麻煩。”

“必須去，父王說過，若遇絕境，就去皇覺寺叩響他行宮臥榻前第三塊龍紋磚，還說若北國政權動盪，我亦可以拿著東西助北國平複動亂，庇佑北國百姓有一方安寧，事關北國國運。”

鄧統領肅然起敬，直起腰桿，急切問道：“是什麼東西這麼重要？太皇太後不會也知道吧！”

安歌搖了搖頭，深吸一口氣，沉聲道：“應該不知，我擔心東西落入太皇太後手中，所以必須儘快想辦法去皇覺寺。”

“皇子知情嗎？”鄧統領追問道。

“應該冇人知道，就我和爹爹知道，北國邊關防禦圖和外爺的七曜滅殺陣也都被我放在了皇覺寺。我保管的這兩樣東西太皇太後和景蕭都是知道的，隻是他們不知道我放在了皇覺寺。”

“目前尚不能輕舉妄動，明日我先出去打探城中的情況，再從長計議。”鄧疆思索後說道。霏霏正欲開口，卻被安歌額間胎記閃過的一抹紅光打斷。

“殿下！”霏霏突然攥緊袖口，瞳孔微縮，聲音帶著明顯的驚詫：“您額間的硃砂印......在滲血光！”

安歌一怔，下意識伸手摸向額間，指尖隻觸碰到一片溫熱的肌膚，並未感覺到任何異樣。

她皺了皺眉，語氣中滿是疑惑：“你看錯了吧？我冇什麼感覺啊。”

“胡說什麼！”鄧疆如鷹隼般的目光立刻掃向安歌額間，“你是不是太緊張了，連硃砂與血光都分不清。”

霏霏抿了抿唇，眼中閃過一絲不確定，但語氣依舊篤定：“不會的，我確實看到了，方纔這裡分明掠過一線猩紅，絕不會錯。”

安歌見她神色認真，心中不禁泛起一絲異樣的感覺。

她抬眸望向遠處，夜色沉沉，星光微弱，彷彿整個天地都在這一刻安靜下來，屏住了呼吸。

她低聲呢喃：“難道……這胎記真藏著什麼玄機？”

鄧疆眉頭緊鎖，沉吟道：“殿下，這胎記您自小便有，可曾聽文帝提過什麼特殊之處？”

安歌搖了搖頭，目光有些恍惚：“爹爹從未提過，隻說這是天賜的印記，讓我不必太過在意。”

夜風輕輕拂過，帶來絲絲涼意，安歌並未把這事兒放在心上。

卸下防備的三人沉默地望著天空，各自懷著心事，在這寂靜的夜裡疲倦地依著牆角眯了一小會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