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凰鳴世定江山 第11章 、血色長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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鄧疆一刀劈開迎麵而來的槍林，後背重重撞上安歌時，粗糲的嗓音壓得極低：“殿下！是調虎離山！國公府危矣！”

安歌握著金龍神槍的指節泛白，秀眉擰成死結，銀牙咬碎了後半句怒罵：“殺出去！”

“鄧統領！放信號！”霏霏的雙刀在月光下劃出冷弧，割斷兩名禁軍的咽喉，清脆的女聲裹著殺氣炸開。她是唯一能在宮中佩刀的宮女，此刻護在安歌身側，短刀上的血珠滴在金磚上，像極了綻開的紅梅。

安歌喉間發緊，眼角的淚意壓不住地湧上來。景蕭的死訊還燙在心頭，連最後一麵都成了奢望，如今國公府又……自責像毒藤纏上肺腑，她猛地抬槍格開劈來的長刀，槍桿震顫著傳出虎口：“鄧疆，本宮斷後！你去擒太皇太後！”

“得令！”鄧疆的九環刀旋出一片血霧，應聲而答時已劈開三重人牆。

禁軍如潮水般湧來，踩著同伴的屍身往前壓。安歌腹部的舊傷被震得撕裂般疼，舉槍的手臂越來越沉，汗珠砸在槍纓上，混著血珠滾落。她勉強挽出槍花，卻因踉蹌露出破綻——左側禁軍的槍尖擦著手臂劃過，血瞬間浸透了月白的衣袖。

“殿下！”霏霏嬌叱著旋身擋在她身前，雙刀絞碎敵人咽喉，反手將她拽到身後，“東麵走！”

此時鄧疆的長刀已逼到玉階之上，太皇太後的鳳袍一角近在咫尺。“護駕！”曹公公的尖嘯刺破夜空，十二名禁軍瞬間結成北鬥陣，將那抹明黃護得密不透風。

鄧疆卻不退反進，刀背猛磕青磚，“鐺”的巨響震得太皇太後金絲繡鞋上濺了火星。他瞅準禁軍下盤空檔橫掃，趁著陣腳鬆動的刹那縱身躍起，如蒼鷹撲兔般落在太皇太後身後，長刀已架上她脖頸：“都住手！”

刀鋒泛著的冷光映在太皇太後驟縮的瞳孔裡，禁軍們的動作齊刷刷頓住，包圍圈卻仍如鐵桶般收緊。飛簷上的銅鈴突然無風自響，在死寂中格外刺耳。

“你敢挾持哀家？”太皇太後的聲音抖得像秋風中的落葉，卻仍梗著脖子，“反了！都反了！”

“不想死就下令退開！”鄧疆渾身浴血，眼神狠戾如受傷的野狼，刀刃又壓進半分。

安歌捂著流血的手臂上前半步，聲音因失血有些發飄，卻字字清晰：“太皇太後，北國江山不是你能染指的。景蕭的死因，本宮定會查個水落石出。”

頸間的刺痛讓太皇太後額角滲出汗珠，一絲血線順著白皙的脖頸滑落。

她瞥了眼四周蓄勢待發的禁軍，又看了看架在脖子上的刀，半晌才從牙縫裡擠出一句：“都給哀家退下！”

禁軍們麵麵相覷，曹公公尖著嗓子再喊：“冇聽見嗎？退下！”

包圍圈緩緩鬆動，鄧疆押著太皇太後往後挪，安歌與霏霏一左一右護著，三人的血腳印在金磚上連成串。鄧疆眼角餘光掃過屋簷，安歌與霏霏瞬間會意，握緊了手中的兵器。

變故隻在瞬息之間——鄧疆猛地扯下太皇太後的明黃披帛，將人狠狠推入追來的禁軍堆裡。與此同時，他鐵鉗般的手臂攬住安歌的腰，借力躍上飛簷：“走！”

火箭破空而來的瞬間，安歌回頭望去，太皇太後果然在亂軍中摔得狼狽，鳳袍沾滿泥汙。

可下一瞬，她看見那抹明黃突然蜷縮倒地，劇烈的咳嗽中，黑血濺紅了漢白玉台階。

“她中毒了？”霏霏躍出宮牆時急問。

鄧疆足尖點過牆頭瓦片，一邊飛奔一邊說道：“我剛剛問道她身上一股腥臭味，押著她手腕時，探了下她的脈象，好像是中了巫蠱術。她體內的蠱蟲常年用千年雪參養著，一旦那蠱蟲孵化，她就會爆體而亡。”

“不可能！”安歌落地時踉蹌半步，心口猛地一縮，“禦醫日日診脈，她怎會不知？”

鄧疆略懂藥理，神色凝重，淡淡道：“能勸說她服用千年雪參的，就是下蠱之人。”

安歌腦中轟然一響——十年前太皇太後生辰，景蕭曾獻上十二株千年雪參。

那時文帝還笑著說，這雪參能駐顏，哄得太皇太後從此日日不離……難怪這些年，她的容貌竟絲毫未改。

可那時的景蕭不過十三四歲，怎會有那般深沉的心計？

若當真是他，安歌隻覺後頸竄起一股寒意——自己怕是從未看清過這少年。

“彆愣著，回府！”她聲音淬了冰，尾音帶著不容置喙的銳度，指尖已扣住腰間軟劍。

“諾！”鄧疆沉聲應下，手按刀柄快步上前開路，霏霏則緊隨安歌身側，眼睫急促地顫著，卻死死咬著唇冇敢多問。

三人足尖點地，如狸貓般竄入宮道暗影。安歌對這皇城路徑熟稔於心，專挑禁軍換防的空隙穿行，靴底碾過青石板幾乎不聞聲響。

宮門在望時，遠處已傳來甲葉碰撞聲。鄧疆低喝一聲，率先躍出牆影，守在外頭的府兵早牽馬候著，見三人現身立刻掀了馬韁。

“走！”安歌翻身上馬，話音未落，馬蹄已踏碎夜的寂靜。

八匹快馬如離弦箭，劈開沉沉暮色。安歌伏在馬背上，冷風颳得臉頰生疼，心卻比風更亂。國公府此刻是火海還是煉獄？她不敢想，隻覺得掌心的韁繩燙得灼人。

悔意像藤蔓般纏上來，勒得她喉頭髮緊。

這些年她不是不知道朝局如履薄冰，各方勢力在暗處磨爪牙。可她偏躲在崑崙山，看雲起雲落，管江湖恩怨，把這皇城的刀光劍影都當了旁人的熱鬨。

“混賬！”她猛地攥緊拳頭，指節泛白，“是我給了他們機會！”

馬蹄聲愈發急促，敲在石板路上像敲在鼓麵上，每一聲都在催問——你護著的人，守著的家，還等得到你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