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薑虞癱在竹榻上啃梨子時，窗外正飄著細雨。
梨是酸的，雨是苦的，連簷角那串辟邪銅鈴都生著綠鏽——自打被奪了氣運，她便覺著這人間處處透著股醃臢味兒。
“小姐！三夫人又派人送東西來了！”丫鬟春杏慌慌張張撞進門，懷裡抱著個黑木匣。
匣蓋一掀，腥氣撲鼻。
半截焦尾琴絃，三枚染血銀針，還有張黃符寫著“早登極樂”。
薑虞噗嗤笑出聲，梨核精準砸進匣中：“告訴三嬸，這琴絃繃得太緊，當心上吊時勒斷脖子。”
春杏抖如篩糠：“可、可您昨日剛咒二公子墜馬，今早他當真摔斷了腿……”
“那是他馬術不精。”薑虞翻了個身，露出後頸猙獰的暗紅疤痕——那是半年前被妖道剜去“鳳命痣”的傷疤。
冇了鳳命護體，她倒成了塊吸足晦氣的墨錠，走哪染黑哪片天。
暮色漸沉時，薑虞摸到了祠堂。
薑家百年望族，祠堂供著七十二盞長明燈，唯獨屬於她的那盞早被撤了。她也不惱，徑自掀開蒲團下的青磚，掏出半壇私藏的竹葉青。
“列祖列宗在上，不肖女今日以酒代香——”
酒液潑在靈牌上，驚起一陣陰風。
薑虞醉眼朦朧去抓翻飛的簾帳，卻摸到一片冰涼衣角。
“偷酒賊？”她眯著眼打量梁上人。
那人鬆鬆垮垮披著件褪色青袍，發間彆著根焦尾雀翎，正捧著她的酒罈牛飲。見她望來，竟咧嘴一笑：“小鳳凰，你這酒裡摻了怨氣，釀得妙啊。”
嗓音似玉磬撞碎在雪地上，清冽裡摻著三分邪氣。
薑虞抄起燭台擲去：“哪來的野道士？”
燭火掠過那人眉梢，映出一雙琥珀色豎瞳。
“本君陵光，特來收債。”他淩空一點，薑虞腕間倏然浮現金色咒紋，“你三歲時在山神廟摔破膝蓋，用血契許願要隻蝴蝶——如今連本帶利，該還我一千隻生魂了。”
薑虞氣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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