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蘭憂心上前:“怎麼坐在這麼臟的地方,小姐快起來,太晚了,該歇息了。”
溫蘊忍住全身的疼痛朝她笑著伸出手:“小蘭揹我吧,我的腳麻了。”
“真是的,怎麼能有人坐在地上,把自己的腿坐麻了的?”小蘭絮絮叨叨,但仍舊小心翼翼蹲下了身子把背送到她身前。
兩人行在回破月殿的路上,溫蘊像是極為疲憊,懶洋洋歪著頭放在小蘭肩膀上。
小蘭心疼的很,開口道:“今天晚上好好休息,涼水莫要衝了。”
“嗯,聽小蘭的......”
溫蘊的聲音漸漸弱了下去。
她發現自己陷入了噩夢之中。
夢裡的溫府一派兵慌馬亂。
父親緊緊抿著唇拉著她的手低聲喝道:“我溫樓的女兒,為何如此懦弱?”
“敢做就應該敢當!”
見她滿臉眼淚,溫樓也濕了眼眶,他把她拉著匆匆往一處不引人注意的地方去。
直到來到一處裝滿了樹葉的大桶旁。
他把她親自送至桶底,在她頭頂說話,聲音也是溫柔的:“肚子裡這個孩子,從今以後,就是我們溫家的延續。我們溫家最後的寶貝,就交給蘊兒了。”
“你哥哥他不爭氣,冇有留下一個後輩。”
“將來孩子長大,你帶他替我們燒紙,如果有條件,讓他多讀書。”
“我溫樓的孫兒,在後世,必定也會和他外祖父一般優秀。”
“蘊兒,你有聽到嗎?”
“告訴為父,你會好好的活下去。”
“你們活著,就是給我們溫府最大的饋贈!”
可是她卻辜負了父親的一片心意。
寶兒死了!
她的心好痛啊,她站在漫天紛飛的大雪裡發誓,要讓負了寶兒的人同死!
霍宴果然上了她的當,但他為什麼死了又要回來重提舊事?
是怕她還不夠痛嗎?
她不止心痛,她全身也在痛!
好痛啊!
忽覺一股暖流從後背升起,漸漸修複著她被震裂的內臟。
她隱隱約約聽到了洛少淵的說話聲。
“她昨晚去了哪裡?”
“是被人打成了嚴重的內傷,若冇有及時救治,這條命就算廢了!”
洛少淵聲音擔憂又帶有怒氣,讓溫蘊一度覺得產生了幻覺。
她聽到小蘭壓低了的哭泣,還有甄靈茹略帶哽咽的聲音:“昨日白天還是好好的......”
溫蘊的手被人握住,很緊很緊,還有輕輕的顫抖。
“洛哥哥......”她不由自主的開口喚道,總以為還在夢裡。
“我在呢。”洛少淵聲音雖說還算平穩,但是微顫的音調依然泄露了他內心的波動。
溫蘊終於努力睜開了雙眼。
洛少淵端坐於她床頭的凳子上,頭髮高高豎起,穿著軍營裡的袍子。
他臉色發白,眉頭深深皺起來,見到溫蘊醒來時纔有所迴轉。
“你怎麼進宮來了?”溫蘊心中歡喜起來,想要坐起身來,但被洛少淵按住了。
小蘭站在一旁還在擦著眼淚,甄靈茹也鬆了一口氣出來,她看了一眼洛少淵和溫蘊,臉上略帶著高興:“你們先聊一聊,我出門擦擦臉。”
說罷,叫了小蘭一同去了。
見兩人離開,溫蘊的目光重新落在洛少淵身上。
他卻盯著她的眼睛問:“昨晚上發生什麼事了?”又補充一句:“彆騙我。”
洛少淵臉色已經沉了下來,她的內臟被高手震傷,這事一定不簡單。
要不是他隨身帶著上好的傷藥,又用內力替她調息......
不出三日,她的命都會因為內臟衰竭而亡!
溫蘊見他眼中還殘留一絲後怕,心中又酸又脹,臉上不由露出一絲蒼白的笑容來。
“嗯。”她點點頭,眼神卻開始左右躲閃:“我會和你說的,不過......”
“冇有不過。”洛少淵突然垂下頭緊緊盯著她:“彆想再忽悠我!”
溫蘊瞪著眼睛看著離她近在咫尺的臉,雖然冇有笑意隻有壓製的怒意,但她一點都不怕。
不但不怕,她甚至壞心地伸手突然挽住了他脖子,讓洛少淵驚訝之餘,又帶著一絲無可奈何的甜蜜。
“洛哥哥,我保證,以後會和你說的,但是現在真的......不知從何說起。”
為了證明她的誠意,她努力睜著眼睛看著洛少淵。
但洛少淵這個兩輩子都冇有娶過親的少年顯然先敗了。
兩人的臉捱得極近,他甚至能看到眼前少女臉上細小的絨毛。他的心開始不受控製的亂跳起來,臉頰開始發紅,耳尖也慢慢染成緋色。
“把手鬆開......”他低聲開口,但毫無威懾力。又不敢亂動,生怕弄到了溫蘊身上的傷痛。
溫蘊隻覺得這一刻無比讓人貪戀,若是時間能停在這裡就好了,什麼事都拋開,隻和眼前的人白頭到老。
她鬆了手,卻又抱住了他的腰,頭枕在他的胸口,聽他強而有力的心跳。
“洛哥哥,若是我早認識你就好了。”她喃喃開口。
比霍宴更早就好了。
陪著他度過最幸福的幾年,哪怕依然逃不開整個夜國被覆滅的下場,至少大家臨死前,都冇有那麼痛苦。
見著溫蘊難得小女兒樣,洛少淵覺得心都化了。隻是他不明白,她說的更早,又是多早?
他低聲問她:“早到什麼時候呢?嗯?”
這聲從胸膛裡發出來尾音在溫蘊耳邊婉轉著散去,卻把她的眼淚震了出來。
見她久久不說話,洛少淵的手指輕輕劃過她的臉,才知曉她不知何時又哭了起來。
“怎麼如此愛哭?”洛少淵心疼地擦掉她的眼淚,低聲哄著她:“你不想說就不說了,我又冇有怪你。”
“彆哭了,小心太用力又把自己震傷了。”
溫蘊也不明白為什麼自己會在洛少淵前麵這樣嬌氣,明明她一向很堅強的。
可能是歪在他的懷裡很安心,知道他會無條件顧著自己。
也可能是這個清早很安靜,讓她不由自主放鬆了警惕。
好不容易把眼淚擦儘,她想起了洛少淵怎麼會出現在此地。
“昨天晚上心臟有些不舒服,很想過來見一見你。”洛少淵開口道:“我隻好藉著皇上給我們的便利,來見一見你。”
“這算是心有靈犀嗎?”
是吧,若這都不算,什麼纔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