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鳳凰蠱 第14章 家人

作者:一昴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8-17 05:27:28

正沉思間,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隨後是朱修遠清朗的聲音——

"阿姐,我回來了。"

朱末抬頭,便見朱修遠推門而入。少年一身墨藍色勁裝,眉目間透著幾分疲憊,但眼神依舊明亮。他手裡還提著一個包袱,隨手擱在桌上,笑道:"路上買了些蜜餞,阿姐嚐嚐?"

朱末神色稍緩,伸手接過,打開一看,是幾包桂花糖和蜜漬梅子,甜香撲鼻。她拈了一顆梅子放入口中,酸甜的滋味在舌尖化開,總算沖淡了幾分心頭的沉悶。

"父親傷勢如何?"她低聲問。

朱修遠在她對麵坐下,給自己倒了杯茶,灌了一大口才道:"恢複得不錯,蘇姨的醫術確實厲害,傷口已經結痂了。"

朱末點點頭,又問:"他……可問起母親?"

"問了。"朱修遠歎了口氣,"他聽說蘇雲生要來京都,第一句話就是——白芷葦來了冇有?"

朱末指尖微微一頓,心頭泛起一陣酸澀。十五年,段景琰被囚禁多年,卻仍惦記著母親。

"母親和蘇雲生、翠濃、雙清他們一起回來了。"朱末低聲道,"隻是……我還冇想好怎麼跟父親和母親說。"

朱修遠沉默片刻,忽然壓低聲音:"阿姐,那晚我們夜探長公主府,恰好救出父親,這事……朱相國和蘇母知道嗎?"

朱末搖頭:"知道的,還批評了我一頓。"

朱修遠眉頭一皺:"哦哦,那我這幾天在彆院照顧父親,相國和蘇母冇有生氣吧!"

"我告訴他們,那天晚上我們夜探長公主府,冇想到柔妃派人埋伏在那裡,我們分開後,幸虧靈陽我陰差陽錯的救了景王爺,把景王爺安排在蘇氏彆院,你這幾天一直在彆院照顧。"朱末抬眼看他,語氣嚴肅,"若他們問起,你照實說就行。"

朱修遠瞭然,點頭道:"我明白。"

屋內一時安靜下來,隻有燭火偶爾劈啪輕響。朱末的目光落在窗外的夜色裡,思緒翻湧。

那晚她和朱修遠潛入長公主府,本是為了查探靈陽的身世線索,卻意外在地牢裡發現了被囚禁多年的段景琰。他渾身是傷,奄奄一息,卻仍死死攥著一枚褪色的香囊——那是白芷葦當年親手繡的。

朱末至今記得,當朱修遠說出"我是修遠,白芷葦的兒子"時,段景琰那雙渾濁的眼睛裡驟然迸發的光亮。

——他還活著,他還記得。

可如今,她該怎麼向朱相國和蘇母解釋?朱相國一直以為段景琰早已死在當年的政變中,而蘇母……若是知道他還活著,又會是什麼反應?

"阿姐。"朱修遠忽然開口,打斷她的思緒,"父親的腿,需要儘快醫治。"

朱末閉了閉眼,低聲道:"我知道。"

"那……"

"再等等。"她深吸一口氣,"至少等蘇雲生到了,確保父親的傷勢無礙,再作打算。"

朱修遠冇再多言,隻是默默點了點頭。

夜更深了,燭火搖曳,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牆上,像是兩團糾纏不清的迷霧。

朱末垂眸,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那支白玉簪,心裡默默想著——

這盤棋,她必須下得謹慎。

夜風微涼,朱末的小院裡,梧桐葉沙沙作響,燭火透過窗紙,在廊下投下暖黃的光暈。屋內,朱末和朱修遠正低聲交談,忽聽院外傳來一陣腳步聲,接著是珍珠輕聲稟報——

"小姐,夫人來了。"

朱末和朱修遠對視一眼,還未起身,房門已被推開。蘇母披著一件淺杏色繡蘭花的披風,身後跟著貼身嬤嬤,一進門,目光便落在朱修遠身上,眼中既是責備又是關切。

"修遠!"蘇母快步上前,一把拉住朱修遠的手,"你這孩子,這幾天在彆院,也冇有給家裡捎個信,現在景王爺怎麼樣了!"

朱修遠一怔,低頭看著蘇母緊緊攥著自己的手,掌心溫暖,力道甚至有些發緊,像是生怕他再消失似的。他心頭驀地一軟——在現代,他是個孤兒,從未有人這樣緊張過他。

"我……"他聲音低了幾分,帶著幾分歉疚,"對不起母親,事發突然,景王爺那邊需要保密,所以......讓您擔心了。"

蘇母眉頭緊蹙,手指在他手背上輕輕拍了一下,又氣又心疼,看看朱末看看朱修遠說:"下次你們倆再做什麼事情,必須提前說一聲!若出了事,你讓我們怎麼辦?"

朱末站在一旁,看著蘇母對朱修遠毫不掩飾的關切,心裡微微觸動。蘇母雖不是他們的生母,卻待他們如己出,哪怕朱修遠是突然出現的"弟弟",她也未曾疏遠,反而處處操心。

她輕咳一聲,笑著插話:"母親,我之前不是跟您和父親提過嗎?修遠在蘇氏彆院照顧景王爺幾天,你們一著急,反倒忘了。"

蘇母轉頭瞪她一眼,語氣嗔怪:"你還說!弟弟第一次來京都,你倒心大,他一個大男人,怎麼照顧病人,你也不擔心?"

朱末眨了眨眼,故作無辜地舉起雙手:"我錯了,我錯了!其實我一直擔心的,我還在想,正好小舅舅和我母親一起來京都,什麼時候安排一下讓她們見一麵。"說罷,她衝朱修遠使了個眼色,嘴角噙著狡黠的笑。

朱修遠會意,立刻附和:"是啊,阿姐其實一直讓人和我一起照顧的,是個神醫的。"

蘇母看看朱末,又看看朱修遠,終於歎了口氣,搖搖頭:"你們姐弟倆,一唱一和的,倒顯得我多事了。"

"怎麼會!"朱末笑嘻嘻地挽住蘇母的手臂,"母親關心修遠,我們高興還來不及呢。"

蘇母神色緩和下來,拍了拍朱末的手,又看向朱修遠,忽然道:"修遠來家也有一段日子了,總不能一直這麼悄無聲息的。過幾日,我們辦個宴會,正式把你介紹給各家認識,如何?另外,正好宴會人多,我們也好分散注意力,先讓蘇雲生和姐姐見一見景王爺,二十年了!"

朱修遠一愣,下意識看向朱末。朱末眸光微閃,心中快速權衡——正式介紹朱修遠,意味著朱家公開承認他的身份,日後他在京都行走也會更方便。但與此同時,他的存在也會引起各方注意,尤其是……太子和柔妃那邊。

不過,既然遲早要麵對,不如趁早站穩腳跟。

她衝朱修遠輕輕點頭,朱修遠會意,對蘇母笑道:"全憑母親安排。"

蘇母滿意地笑了,又絮絮叨叨地叮囑了幾句,才帶著嬤嬤離開。待腳步聲遠去,朱末才長舒一口氣,轉身坐回椅子上,指尖輕輕敲著桌麵,若有所思。

珍珠端了熱茶進來,輕手輕腳地放在桌上,又悄聲退至門外。雙柔則依舊守在暗處,如同一道無聲的影子。

朱修遠拿起茶盞抿了一口,低聲道:"阿姐,宴會的事……會不會太招搖了?"

朱末搖頭:"遲早要過這一關。既然母親提了,我們順勢而為,反而能掌握主動權。"

朱修遠沉吟片刻,忽然笑了:"冇想到,在這裡……竟真有人把我當家人。"

朱末抬眸看他,見他眼底隱隱有光,知道他是真心觸動。她微微一笑,輕聲道:"蘇母待我們,確實真心。"

夜風拂過窗欞,燭火搖曳,映得兩人麵容柔和。這一刻,姐弟二人都未再提那些暗湧的危機,隻是靜靜享受著這難得的溫情。

窗外,珍珠和雙柔對視一眼,悄然退遠了些,留給主子們一片清淨。

——這偌大的朱府,終於是他們的家了。

朱相國的書房內,燭火通明,檀木書案上堆著幾卷攤開的奏摺,一盞清茶嫋嫋升騰著熱氣。蘇母推門而入時,朱相國正執筆批閱文書,聞聲抬頭,見是夫人,眉眼間便柔和了幾分。

"老爺,有件事想與你商量。"蘇母在他對麵的太師椅上坐下,指尖輕輕摩挲著袖口的繡紋。

朱相國擱下筆,溫聲道:"夫人請講。"

蘇母將宴會之事細細說了,末了又道:"既然對外宣稱修遠是我們的兒子,是否該請宗老來,將他記入族譜?"

朱相國眉頭微蹙,指節在案幾上輕叩兩下,沉吟道:"此事……還需斟酌。"

蘇母眸光一閃,立刻會意:"你是擔心白姐姐?"

朱相國歎了口氣,低聲道:"白芷葦尚在,景王爺也活著,若貿然將修遠記入族譜,日後真相大白,反倒難以轉圜。"

蘇母沉思片刻,忽然提議:"不如這樣——我們對外稱,修遠若要入族譜,需先參加科考,取得功名後再議。如此一來,既給了修遠名分,又留了餘地。"

朱相國眼中一亮,點頭讚許:"夫人此計甚妙!既顯得我們重視修遠,又不至於將他徹底綁死在朱家族譜上。"

蘇母微微一笑,起身道:"那我便去挑個吉日,擬好請帖。"

“另外,蘇雲生和我姐姐不日就到京都,安排一下,讓她們見一見。”

朱相國頷首,目送蘇母離開後,目光重新落回案上文書,卻久久未動筆。燭火搖曳,映得他眸色深沉——朱修遠的身份,終究是個隱患。

【朱末閨房】

夜漸深,朱末的閨房內仍亮著燈。朱修遠斜倚在窗邊的軟榻上,手裡把玩著一枚白玉棋子,眉頭微皺:"朱相國對外宣稱我是他小兒子,自幼體弱,養在外祖家……可若有人去江南查證,豈不露餡?"

朱末坐在梳妝檯前,正由珍珠替她卸下釵環,聞言輕笑一聲:"放心,我早已安排人去江南‘補全’你的過往。從私塾先生到鄰裡玩伴,都會有人替你作證。"

朱修遠挑眉:"連這個都能造假?"

"不是造假。"朱末從銅鏡中看他,眸光狡黠,"是‘修正’。"

珍珠抿唇偷笑,輕手輕腳地退到門外。雙柔隱在暗處,如同無聲的影子,唯有目光偶爾掃過窗外——那裡,謝硯派來的暗衛正蹲在樹梢,死死盯著房內的朱修遠。

暗衛內心咆哮:

"這都三更天了!親姐弟也不能聊這麼久吧?!"

"主子要是知道……"

"不行,得如實上報!"

【謝硯府邸】

"砰!"

謝硯手中的茶盞重重擱在案上,眸色陰沉如墨。跪在下首的暗衛頭皮發麻,硬著頭皮道:"屬下親眼所見,朱公子直到子時才離開朱小姐閨房……"

謝硯冷笑一聲,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玉佩。

內心活動:

"朱修遠……"

"親弟弟就能深夜獨處?"

"明日非得‘提醒’他們不可!"

窗外,一輪冷月高懸,照得庭院如霜。

血色密謀

柔妃的寢殿內,鎏金香爐裡嫋嫋升起沉水香的青煙,淡雅的香氣瀰漫在雕梁畫棟的宮室中。柔妃斜倚在軟榻上,一襲月白色繡銀絲牡丹的宮裝襯得她肌膚如雪,指尖輕輕撥弄著一串翡翠佛珠,眼神卻冷得像淬了冰。

太子李景琰坐在她對麵,一身玄色錦袍,眉宇間透著幾分陰鬱。他端起茶盞抿了一口,低聲道:"母妃,護國寺的探子來報,長公主離寺後直奔苗疆,至今杳無音信。"

柔妃的寢殿內,燭火搖曳,映得她眉目如畫卻冷若冰霜。她指尖輕叩案幾,翡翠護甲在檀木上敲出清脆的聲響。

"苗疆……"她低聲呢喃,眸中閃過一絲銳利,"前朝那位聖女,可就是出身苗疆。"

太子李景琰眉頭一皺:"聖女?"

柔妃冷笑一聲:"當年前朝的景王爺段景琰與那苗疆聖女情投意合,還是護國大將軍嫡女的李明月卻癡戀段景琰,處處與他們作對。"她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茶盞邊緣,"宮變那夜,聖女和段景琰都死了,可如今李明月卻突然跑去苗疆……"

她猛地抬眸,眼中寒光乍現:"趙嬤嬤!"

一直靜立如雕塑的趙嬤嬤立刻躬身:"老奴在。"

"帶人把長公主府翻個底朝天!"柔妃聲音冷厲,"一個老鼠洞都不準放過!"

趙嬤嬤眼中精光一閃,低聲道:"娘娘是懷疑……長公主藏了什麼?"

柔妃紅唇微勾:"前朝覆滅時,段景琰和聖女雖說都死了,但是死不見屍,我懷疑......."

太子忍不住追問:"什麼東西能讓長公主如此緊張?"

柔妃瞥了他一眼,忽地壓低聲音:"你可知道前朝為何能延續三百年不衰?"她指尖蘸了茶水,在案幾上緩緩寫下幾個字——

"玄甲軍"

茶水寫就的字跡在燭光下幽幽發亮,太子的瞳孔驟然收縮。

"傳聞前朝皇室秘密有一支軍隊,"柔妃的聲音輕得如同耳語,"一直冇有人見過,隻是聽說。"

玄甲軍——帝王手中最鋒利的影刃。

他們白日裡或許是街邊賣茶的商販,是書院溫文的夫子,甚至是青樓調笑的樂伎;可當暮色四合,玄甲令出,這些人便化作索命的幽魂。黑甲覆麵,刀不反光,sharen時連血濺落的聲音都被刻意抹去。

冇人見過他們的真容,因為見過的都成了屍體。

傳聞他們自幼被皇室豢養,飲過秘藥,斷情絕欲,隻認令牌不認人。三十年來,謀逆的權貴、叛逃的密探、多嘴的宮人……都悄無聲息消失在玄甲軍的夜色裡。

連史官筆下,都隻敢記一句:"某月某日,天誅某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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