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子時,皇陵西側。夜風呼嘯,捲起枯葉沙沙作響。謝硯一身夜行衣,隱在樹影之中,目光冷冷地注視著不遠處的廢窯。窯口站著兩個侍衛,正打著哈欠閒聊。
"聽說這批火器是從青州運來的,威力驚人。"其中一人低聲道。
另一人嗤笑:"再厲害又如何?還不是要埋在這荒山野嶺?"
謝硯眯了眯眼,抬手打了個手勢。
"嗖——"一支弩箭破空而出,直接洞穿一名侍衛的咽喉。另一人還未反應過來,便被黑影撲倒,刀刃一抹,鮮血噴濺。
謝硯快步上前,推開窯門。裡麵堆滿了木箱,掀開一看,赫然是成排的火雷和火藥。
"果然如此。"他冷笑一聲,抬手示意,"澆火油,燒乾淨。"
身後的暗衛立刻行動,火油潑灑,火摺子一劃,熊熊烈火瞬間吞噬了整個廢窯。
"走!"謝硯低喝一聲,眾人迅速撤離。
然而,剛出廢窯,遠處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王爺,是慶王府的援兵!"石洲急聲道。
謝硯眼神一冷:"按計劃行事。"
話音未落,數十名黑衣人已從林中衝出,刀光劍影間,謝硯身形如鬼魅,長劍所過之處,血花飛濺。
"誰?"一聲厲喝響起,慶王李玉然策馬而來,臉色鐵青,"誰竟敢毀我慶王府的東西!"
謝硯冷笑:"你不必知道我是誰?私藏火器,意圖毀壞龍脈,慶王府這是要謀反?"
李玉然大怒:"胡說八道!你是太子的人?"他猛地揮手,"給我殺!"
雙方瞬間戰作一團。謝硯劍法淩厲,招招致命,但對方人多勢眾,一時難以脫身。
突然,遠處傳來一陣號角聲——是巡防營!
李玉然臉色一變:"撤!"
慶王府的人迅速退去,謝硯也不戀戰,帶著眾人隱入夜色。
回到齊王府,謝硯脫下染血的外袍,石洲遞上熱茶:"王爺,巡防營怎麼會突然出現?"
謝硯抿了口茶,淡淡道:"我安排的。"
石洲一愣,隨即恍然:"王爺早就料到慶王府會派人增援?"
謝硯冷笑:"慶王老奸巨猾,豈會不留後手?"他放下茶盞,"今日之事,足夠讓他在皇帝麵前喝一壺了。"
石洲點頭:"屬下這就去安排,確保訊息傳到皇上耳中。"
謝硯揮了揮手,石洲退下。
窗外,東方已泛起魚肚白。謝硯站在窗前,目光深遠。
這一夜,他燒了慶王府的火器,逼退了李玉然,更將謀反的嫌疑引到了慶王府頭上。
馬車緩緩行駛在京都繁華的街道上,朱末掀開車簾一角,外麪人聲鼎沸,百姓們三三兩兩聚在一起,興奮地議論著即將到來的太後壽宴。
"聽說這次壽宴,太後要在宮中設百叟宴,凡是年過六旬的老者,皆可入宮領一份壽麪!"
"太後孃娘一向仁厚,這些年雖深居簡出,可每逢災年,都會開倉放糧......"
朱末放下簾子,若有所思。白芷葦見她神色,輕聲道:"在想太後的事?"
朱修遠懶洋洋地靠在車廂上,插嘴道:"這位太後孃娘,是個什麼樣的人?很厲害?"
白芷葦點頭,眼中閃過一絲複雜:"前朝她本是戶部尚書的嫡女,從小喜歡舞刀弄槍,。後來嫁給了當時還是將軍的李坤達,當年在戰場上也是提槍殺過敵的。"——沈令儀。將門虎女,不屑宮鬥。
沈令儀自幼習武,性格剛烈直爽。當年先帝為拉攏護國將軍府,下旨賜婚,將她許給當時的大將軍李坤達為妻。
她入府後,不屑與其他寵妾爭寵,甚至曾當眾放言:"本人的槍隻殺敵人,不殺女人。"後來她生了兩子一女,李玉楓李玉然和李明月。李玉楓長大後接了他父親李坤達的班,繼續保家衛國,成為大將軍。直到前朝段氏皇帝冊封他為護國大將軍。
後來李玉楓發動宮變,血洗皇城,最終登基為帝。李坤達此時已去世,而沈令儀作為親生母親,順理成章成為太後。但她對這個位置毫無興趣,整日待在練武場,甚至多次拒絕與皇帝見麵,沈令儀說,她不屑李玉楓的所作所為,竟然起義,背叛段氏皇帝,自己坐上那個位置!
"以前我經常聽到二皇子說他皇祖母不喜歡他父皇,慶王李玉然和長公主李明月都不喜歡,經常有人彈劾太後不守婦道,"朱末低聲道,"結果太後直接提著劍去了金鑾殿,當著滿朝文武的麵,一劍劈了那禦史的烏紗帽。"
白芷葦忍不住輕笑:"這倒像是她的作風。"
母子疏離,青燈古佛
皇帝李玉楓與太後的關係,一直微妙而疏離。
李玉楓城府極深,善於權謀,而太後卻厭惡這些彎彎繞繞。皇帝登基後,太後便以"體弱多病"為由,搬去了慈寧宮後的小佛堂,常年禮佛,不問世事。
"說是禮佛,其實是不想摻和朝堂那些齷齪事。"朱末嗤笑一聲,"太後每年都要去護國寺住上大半年,美其名曰為國祈福,實際上就是躲清靜。"
白芷葦歎息:"我多年沉睡,不知李氏的江山也是如此!看樣子皇帝對太後,應該表麵恭敬,實則忌憚。畢竟太後是他親生母親,即便再不喜也不會做出傷害太後的事情,李玉楓本身也知道他這個皇帝是怎麼來的!太後沈令儀當年應該也幫了他不少!"
壽宴背後的暗流
馬車轉過街角,遠處隱約可見護國寺高聳的塔尖。
"這次壽宴,太後突然回宮,還大張旗鼓地操辦,"白芷葦若有所思,"恐怕冇那麼簡單。"
朱末神色凝重:"太子和慶王最近動作頻頻,太後的兄長沈巍剛剛調任禁軍統領......另外裴昭雪也蠢蠢欲動......"
朱修遠挑眉:"姐,你說太後會不會是......"
朱末輕輕搖頭,示意他噤聲。馬車此時已駛入蘇氏彆院的角門,這個話題就此打住。但三人都心知肚明——
這場壽宴,恐怕要起風了。
晨光微熹,一輛青帷馬車緩緩駛入蘇氏彆院。朱末掀開車簾,清晨的薄霧還未散去,院中的梧桐葉上凝著露珠,在陽光下泛著細碎的光。
白芷葦坐在馬車內,神色略顯疲憊,但眼中卻帶著一絲釋然。昨夜她耗費心力為蕭瓊藍解蠱,直到天明才勉強穩住病情。朱修遠坐在她身側,少年俊朗的眉宇間透著關切:"母親,您先休息,剩下的事交給我和姐姐。"
白芷葦輕輕拍了拍他的手,溫聲道:"無妨,見到你父親,我才能安心。"
"父親應當還在東廂。"朱末低聲道,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袖中那兩塊冰涼的金屬碎片——從慶王府暗格裡取出的玄鐵虎符,以及蘇素娘娘贈予朱修遠的青銅殘片,此刻正沉甸甸地壓在她的袖袋裡。
馬車停下,朱末率先跳下車,轉身扶白芷葦下來。院中早有仆從迎上來,恭敬行禮:"小姐、公子、夫人,王爺已在東廂房等候。"
三人穿過迴廊,便見段景琰東廂房裡,段景琰正倚在臨窗的矮榻上翻閱兵書。燭火將他消瘦的輪廓鍍上一層金邊,聽到腳步聲抬頭時,手中的《六韜》"啪"地落在膝頭。見到白芷葦,他眸光一柔,輕聲道:"芷葦,你冇事吧?"
白芷葦眼眶微紅,卻強自鎮定:"我冇事,蕭元蝶的蠱毒已經解了,剩下的隻需調養。"
段景琰鬆了一口氣,目光掃過朱末和朱修遠,見二人皆安然無恙,這才露出一絲笑意:"進屋說吧。"
東廂房內,檀香嫋嫋。白芷葦她看著榻上人凹陷的雙頰和蓋在毛毯下枯瘦的腿,突然快步上前,一把扣住他的手腕——這是藥王穀診脈的手法。
"肺腑有暗傷,腿骨接歪了三次。"她的聲音又輕又冷,"能活到現在真是奇蹟。"
段景琰卻低笑起來:"你罵人的口氣一點冇變。"
朱末適時地輕咳一聲,從袖中取出兩塊虎符碎片放在案幾上:"父親,關於這個……"
段景琰的目光落在虎符上,神色凝重。碎片通體烏黑,表麵刻著繁複的紋路,斷裂處參差不齊,顯然是被人生生劈開的。
燭光下,玄鐵碎片上的饕餮紋與青銅殘片的雲雷紋交錯生輝。段景琰眼神驟變,手指撫過碎片邊緣的斷口:"你們竟找到了兩塊?你們可知這虎符的來曆?"
"一塊是從慶王府找到的,慶王府那塊是蕭元蝶透露的。另一塊是蘇素娘娘給修遠的。"朱末緊盯著父親的表情,"母親說,是前朝寶藏的鑰匙。。"
段景琰輕歎一聲,指尖撫過虎符上的紋路,看著白芷葦輕輕說道:"對,這是開啟前朝寶藏的鑰匙。"
"寶藏?"朱末眸光一凝。
"不錯。"段景琰點頭,"前朝覆滅前,皇兄——也就是前朝太子段景明,將國庫大半珍寶藏於一處秘地,其實,更多的是兵器。唯有集齊三塊虎符,才能找到入口。"
朱末與朱修遠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震驚。
"那線索呢?"朱修遠追問。
"線索藏在慈安寺,"段景琰低聲道,"皇兄當年留下一張羊皮紙,上麵繪有寶藏的具體位置。但慈安寺如今已被朝廷控製,想要拿到,難如登天。"
"是不是這個?"朱末從隨身揹包裡拿出了從慈安寺找到的羊皮紙,"我們在慈安寺找到了前朝太子段景明留下的線索……"段景琰聽到朱末說的話,再看著朱末手裡的東西,聲音嘶啞的道:"對,是這個?"
朱末沉吟片刻,忽然抬眸:"父親,您與段景明……"
段景琰苦笑一聲:"我是他的胞弟,太子哥哥對我很好。"
朱末心頭一酸,正欲開口,門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窗外忽然傳來齊衛軍特有的三長兩短哨聲。朱修遠一個箭步衝到門邊,剛掀起棉簾,裹著夜露寒氣的謝硯已大步踏入。他今日罕見地穿了墨色勁裝,髮梢還帶著水汽,顯然是剛沐浴更衣就趕了過來。
"末兒!"
清朗的男聲從院外傳來,朱末回頭,隻見謝硯大步踏入書房。他一身墨藍錦袍,髮梢還帶著水汽,顯然是剛沐浴更衣便匆匆趕來。
"謝硯?"朱末起身迎上去,"你怎麼來了?"
謝硯唇角微揚,目光掃過屋內眾人,抱拳行禮:"伯父、伯母,修遠。"
段景琰點頭示意他坐下,謝硯卻搖了搖頭:"我剛從王府回來,有要事相告。"
朱末這才注意到,謝硯的臉色有些蒼白,右手一直虛按在腰間,動作略顯僵硬。她眸光一沉,瞳孔驟縮——他後腰處的墨色衣料有一片不自然的深漬,隨著動作正緩緩擴散。"你受傷了?"她一把扯開他的中衣下襬,三道猙獰的爪痕赫然入目,傷口邊緣泛著詭異的青紫色,"是淬了毒的機關爪!"
謝硯一怔,隨即輕笑:"小傷而已,不礙事。"
朱末卻不依不饒,直接掀開他的衣襟。隻見他腰側纏著一圈紗布,隱隱滲出血跡。她瞳孔一縮,聲音陡然冷了下來:"這叫小傷?"
謝硯無奈,隻得坦白:"慶王府的火藥庫被我毀了,撤退時捱了一箭,不過已經讓蘇紫處理過了。"
朱修遠聞言,猛地站起身:"慶王府的火藥?他們想做什麼?"
謝硯眸色一沉:"慶王暗中囤積火藥,意圖在太後壽宴上製造混亂,趁亂逼宮。"
屋內眾人皆倒吸一口涼氣。白芷葦急聲問道:"此事可稟報皇上了?"
謝硯搖頭:"冇有證據,貿然上奏隻會打草驚蛇。不過我已經讓石洲把資訊放到皇帝書房桌案上了。"他看向朱末,眼中帶著詢問,"末兒,你怎麼看?"
朱末沉吟片刻,忽然冷笑:"既然慶王想玩火,那我們就讓他**。"
白芷葦已捧著藥箱箭步上前,銀刀刮開傷口時,謝硯額角滲出冷汗,卻仍不忘彙報:"慶王私造的火藥足能炸平半個皇城,現在全燒在皇陵西側的河道裡了。"
"先管好你的命!"朱末咬牙切齒地按住他肩膀,看著母親將烏黑的毒血引出。她忽然注意到謝硯左手腕上一道陳年劍疤——那是三年前他為救她擋下的致命一擊。
段景琰突然撐著矮榻直起身:"機關爪是國師府鐵修羅的獨門武器,你們碰上國師的人了?"
謝硯蒼白的臉上浮起冷笑:"不是國師的人,是慶王假扮的。"他從懷中掏出一卷染血的絹帛,"還順手拿了他們往來的密信。"
燭光下,絹帛上"虎符在柔妃處"六個硃砂字刺得人眼睛發疼。朱末與父親對視一眼,心中雪亮——最後一塊虎符碎片,在柔妃手中……
"應該在陛下手裡。"段景琰長歎一聲,"當年擊虎符時,李玉楓特意留了最關鍵的虎目碎片。"
夜風突然撞開窗欞,將滿室燭火吹得明滅不定。朱末望著案幾上兩塊碎片,謝硯的血跡,父親枯瘦的手,還有母親翻飛的銀針,忽然覺得這虎符背後牽扯的,遠不止一場宮變那麼簡單。
白芷葦正在給謝硯包紮的手突然一頓:"這毒裡摻了鎖心蠱的蠱蟲。"她抬頭看向窗外國師府的方向,聲音冷得像冰,"看來白芷蘭,還在慶王府,找出來她!"
朱修遠突然拔出佩劍:"我去慶王府找人!"
"站住。"段景琰喝住兒子,卻從枕下取出一支青銅令箭扔給謝硯,"明日卯時,持此物去西市鶴年堂,找一個叫老鬼的藥商。"他咳嗽兩聲,"就說……故人托你送還二十年前的靈芝錢,十六年了,就是不知道他還活著嗎?。"
“至於白芷蘭,早晚少不了”白芷葦眼神冷厲的說道,隨後看著謝硯說:“我先把蠱毒解掉,後麵你慢慢調養。”
謝硯看著朱末說道:“好的,謝謝伯母。”
這邊謝硯握緊令箭時,朱末的手也覆了上來。兩人的血在青銅上交融,竟隱約顯出些暗紅的紋路,像極了案幾上那塊虎符碎片的裂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