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華書 第326章

猩紅色的死氣猶如翻湧的血海，自怨靈潮最深處瘋狂匯聚，天地間的光線被盡數吞噬，連風都似被凍僵，唯有那股蝕骨的陰冷威壓，如同太古神山般狠狠砸在每一個守軍的心頭。城牆上的廝殺聲驟然滯澀，無論是紅塵威遠軍還是江山軍的戰士，手中的兵刃都忍不住微微顫抖，連高階怨靈都停下了撲殺，紛紛匍匐在地，如同朝拜君王般，朝著那道凝聚的巨影俯首。

死氣翻湧間，一道遮天蔽日的巨大身影緩緩成型，它高逾千丈，身軀並非實體，而是由無盡猩紅色死氣與怨靈殘魂交織而成，每一寸輪廓都在扭曲變幻，卻透著令人心悸的猙獰。頭顱之上無麵無目，唯有兩道豎長的猩紅裂隙，裂隙之中翻湧著滅世般的寒芒，那是靈主的眼；身軀兩側生有數十道骨刺臂膀，每一道都粗壯如柱，骨刺尖端滴落著漆黑的腐液，落在地上便會蝕出深不見底的坑洞，連土石都在滋滋作響中化作飛灰；周身縈繞的死氣不再是散漫的黑霧，而是凝成了層層疊疊的猩紅鎧甲，鎧甲之上銘刻著無數怨靈的哀嚎虛影，那是它吞噬萬千生靈後，凝聚的怨念之鎧。

這便是江山界怨靈之主，實力無限接近天關境五重的恐怖存在！此前的冷眼旁觀，不過是在以守軍的鮮血滋養自身死氣，以戰士的哀嚎淬鍊自身本源，此刻它終於出手，便是要一舉碾滅這座城牆，吞盡此間所有生魂！

“吼——！”

靈主發出一聲非人的嘶吼，並非口舌所出，而是直接震蕩在神魂深處，城牆上修為稍弱者瞬間七竅流血，雙目圓睜倒在地上，神魂被這聲嘶吼直接震碎，身軀轉眼便被死氣侵蝕成枯骨。即便是林夕如、莫浪、真穩三人，也覺識海轟鳴，神魂刺痛，周身靈力都險些潰散，林夕如背後的五行光環驟然黯淡，莫浪拂塵上的雷光劈啪亂顫，真穩凝聚的寶光護罩更是直接裂開一道細紋。

宮昱躺在碎石之中，見那道千丈巨影，眼中爆發出極致的絕望，他拚盡最後一絲力氣嘶吼：“快退！那是靈主的本命死氣身！天關境五重以下，無人能擋！”

可此刻，早已無路可退。

靈主抬手，數十道骨刺臂膀齊齊揮動，掌心凝聚起一團濃縮到極致的猩紅死氣，那團死氣看似隻有丈許大小，卻讓周圍的虛空直接塌陷，化作一片漆黑的混沌，其中翻湧的，是足以吞噬天關境四重強者的滅世之力。下一刻，它猛地將那團死氣砸出！

並非光柱，亦非衝擊波，而是一道無聲無息的猩紅流光，所過之處，天地間的一切都在消融——靈氣、光、聲音、甚至是時間的流速，都被這道死氣流光吞噬，城牆前的怨靈潮竟也被波及，低中階怨靈來不及哀嚎，便化作飛灰融入流光之中，讓那道猩紅光芒愈發璀璨，愈發恐怖！

“擋！必須擋住！”林夕如厲聲低喝，一口精血噴在長槍之上，槍身的光暗二氣瞬間暴漲，黑白二色交織成一道數丈寬的太極光幕，她身後五行光環全速轉動，金木水火土五道本源之力盡數注入光幕，讓那道太極盾凝實如晶，“莫浪！真穩！助我！”

莫浪咬碎牙關，將僅剩的所有靈力與神念盡數灌入拂塵，拂塵絲絛盡數斷裂，化作數十道紫電雷絲，在他身前凝聚成一道紫金色的雷牆，雷牆之上，九天引雷術的最後一道天道雷紋亮起，劈啪雷光竟逼退了周圍的死氣，“雷神相·萬雷獄！”

真穩更是直接震碎了身上的重甲，重甲碎片化作金色流光，融入他掌心的寶印之中，那枚寶印瞬間暴漲至十丈大小，寶光萬丈，鎮邪符文熠熠生輝，他雙手托著寶印，狠狠推至雷牆之後，“寶光相·鎮世印！”

三道防禦，太極光幕、萬雷獄、鎮世印，層層疊加，擋在城牆之前，三色光芒交織，竟是在這死氣瀰漫的天地間，撐起了一片生之光亮。

可那道猩紅死氣流光，終究是無限接近天關境五重的全力一擊！

“嘭——！”

無聲的碰撞，卻爆發出極致的能量衝擊，城牆之下的土地瞬間向下塌陷數十丈，形成一個巨大的深坑，坑中寸草不生，連土石都化作了虛無。林夕如三人同時悶哼，齊齊向後倒飛，撞在城牆的主柱之上，那根千年玄鐵鑄就的主柱瞬間崩裂，三人同時噴出一大口鮮血，林夕如的長槍脫手而出，槍身佈滿裂紋，莫浪氣息萎靡如風中殘燭，真穩更是直接昏死過去，額頭的寶光相印記黯淡到幾乎看不見。

而那三道防禦，早已層層崩碎——鎮世印率先炸裂，真穩的本命寶印化作漫天金光消散；萬雷獄緊隨其後，紫電雷絲寸寸斷裂，天道雷紋湮滅；最後那道太極光幕，撐住了最致命的一擊，卻也佈滿裂紋，在猩紅流光的餘威下，轟然碎裂！

猩紅死氣流光餘威不減，朝著城牆狠狠撞來！

城牆上的戰士們眼中閃過視死如歸的光芒，無數人舉起道兵，催動道寶，有人點燃自身靈力，有人捏碎本命符籙，金色的靈光、各色的術法，在城牆前凝聚成一道單薄卻堅定的光牆，那是無數生魂以命鑄就的防線。

“龍華不滅！”

“江山軍，死戰！”

“紅塵威遠軍，死戰！”

嘶吼聲此起彼伏，卻很快被死氣吞噬。

林夕如撐起殘破的身軀，識海轟鳴欲裂，體內靈力近乎枯竭，可她看著身後倒下的戰友，看著那座搖搖欲墜的城牆，看著靈主那道睥睨一切的千丈巨影，眼中沒有絕望，隻有燃盡一切的決絕。她抬手按在眉心，天衍相的本源印記亮起，那是她半隻腳踏入天關境的本源，是她身為龍華十二相的最後依仗——她要燃燒自身道基。

“天衍·焚基引脈！”

林夕如的聲音嘶啞，周身泛起璀璨的白光，那是道基因燃燒而綻放的光芒，她的頭髮瞬間變得雪白，容顏飛速蒼老，可她的雙目卻愈發明亮，無數道推演光影在她眼前閃過，江山界的地脈走向、靈力節點，盡數清晰浮現。她抬手一指，城牆之下的大地轟然裂開，一道金色的地脈靈泉衝天而起，化作一道金色光柱，擋在猩紅死氣流光之前！

“滋滋——”

金色靈泉與猩紅死氣劇烈碰撞，靈泉消融，死氣黯淡，終究是抵擋住了那道滅世流光的餘威，可林夕如也因燃燒道基，身形搖搖欲墜，一口黑血噴出，倒在城牆上，氣息微弱到幾乎感受不到。

靈主見自己的一擊被阻，猩紅裂隙之中的寒芒愈發濃鬱，它顯然被激怒了，千丈身軀緩緩邁步，朝著城牆走來，每一步落下，都讓江山界的大地劇烈震顫，數十道骨刺臂膀齊齊對準城牆，顯然要發動第二次攻擊，這一次，它要直接碾平這座城！

莫浪爬向林夕如，用儘力氣將她護在身後，手中僅剩的一道雷絲在指尖跳動，眼中滿是決絕；昏迷的真穩悠悠轉醒，抬手凝聚出一枚指尖大小的寶印，寶光微弱，卻依舊堅定；宮昱拚盡最後一絲靈力，抓住那柄佈滿裂紋的長槍，想要再次起身，哪怕隻是螳臂當車。

城牆上的倖存者寥寥無幾，人人帶傷，卻無人後退，他們握緊手中的兵刃，背靠城牆，望著那道步步逼近的千丈巨影，眼中隻有死戰的光芒。

屍山血海之上，千丈靈主遮天蔽日，猩紅死氣籠罩天地，這座江山界的最後防線，已然到了崩潰的邊緣。

可就在靈主的骨刺臂膀即將落下的剎那，一道璀璨的金色光柱，自天際轟然墜落，光柱之中，裹挾著睥睨天地的天關威壓，以及一股吞噬乾坤的滄溟之力，聲音如同驚雷炸響，響徹江山界的每一寸土地：

“爾等邪魔，也敢動我龍華土地？！”

一道金色流光緊隨光柱而來，踏破層層死氣，落在城牆之上，負手而立的身影，衣袂獵獵，周身十色本源之光流轉，暗金色的天關符文在瞳孔中一閃而逝。

沈問，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