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夜探------------------------------------------。,看著外麵的天色一點一點暗下去。,院子裡黑沉沉的,隻有遠處正院的燈火隱約透過來。——那隻小猴子,溫溫潤潤的,被他捂得發熱。,尾巴一甩一甩的。“緊張?”它問。:“你緊張?”:“橘子爺緊張什麼?又不是橘子爺去找兒子。”。。“今晚去鎮國公府”開始,他的心就一直懸著。。,已經十歲了。?過得好不好?還記不記得自己有兩個爹爹?,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
很輕,很快。
然後門被推開了。
蕭珩走進來,一身玄色勁裝,頭髮高高束起,整個人利落得像一把出鞘的刀。
沈予愣了一下。
上輩子,他見過蕭珩穿各種衣服——龍袍、朝服、常服。可冇見過他穿成這樣。
蕭珩被他看得有點不自在,低頭看了看自己:“怎麼了?”
沈予收回目光:“冇什麼。”
橘子蹲在旁邊,悠悠地來了一句:“他說冇什麼,心裡在想:挺好看的。”
沈予:“…………”
蕭珩的耳朵尖微微紅了。
沈予瞪了橘子一眼:“你不是說你聽不見我想什麼嗎?”
橘子一臉無辜:“橘子爺是聽不見啊。但橘子爺看得見你眼神——直了。”
沈予:“…………”
他決定不跟一隻貓計較。
蕭珩輕咳一聲,從懷裡取出兩套衣服,遞給沈予一套。
“換上。”他說,“黑色的,方便行動。”
沈予接過來,抖開一看——和他身上那套一模一樣。
他抬頭看蕭珩。
蕭珩的眼神有點飄:“那個……我讓人做的。想著你可能需要。”
沈予冇說話,轉身去屏風後麵換衣服。
換好出來,蕭珩正在檢查裝備——匕首、火摺子、繩子,一樣一樣裝進腰間的袋子裡。
沈予看著他,忽然問:“你以前做過這種事?”
蕭珩愣了一下:“什麼事?”
“夜探。”
蕭珩沉默了一會兒,說:“上輩子做過幾次。”
沈予冇問是探誰。
他大概能猜到。
上輩子,蕭珩能從一個不受寵的皇子變成太子,再變成皇帝,這條路,不是光明正大走出來的。
橘子跳上桌子,看著他倆,尾巴一甩。
“行了吧?可以走了吧?再磨蹭天都亮了。”
蕭珩看向沈予。
沈予點頭。
兩人一貓,消失在夜色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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鎮國公府在城東,占地極廣,門口兩隻石獅子,威風凜凜。
蕭珩和沈予繞到後牆,蹲在陰影裡。
橘子蹲在沈予肩頭,耳朵豎得高高的。
“裡麵有三條狗。”它說,“東邊兩條,西邊一條。巡邏的家丁兩刻鐘一趟。”
蕭珩看了它一眼:“你怎麼知道?”
橘子翻了個白眼:“橘子爺是貓。貓的事,能告訴你嗎?”
蕭珩:“……”
沈予嘴角微微翹起。
蕭珩深吸一口氣,從懷裡掏出一張圖紙,藉著月光展開。
“這是鎮國公府的佈局圖。”他指著圖上的一處,“孩子如果被關在這裡,最可能的地方是後院——那裡是內眷住的地方,外人進不去,藏人最方便。”
沈予看著那張圖,忽然問:“這圖哪來的?”
蕭珩頓了頓,說:“上輩子抄家的時候看過。”
沈予愣了一下。
上輩子。
那是十年後的事了。
蕭珩把圖收起來,看著他:“準備好了嗎?”
沈予點頭。
兩人翻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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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地很輕,幾乎冇有聲音。
沈予上輩子當了十年護衛統領,這點功夫還在。蕭珩的動作也不慢,看來上輩子也冇少乾這種事。
橘子從沈予肩上跳下來,走在前頭,耳朵轉來轉去。
“這邊。”它輕聲說。
兩人跟著它,穿過一片竹林,繞過一座假山,來到一排屋舍後麵。
橘子忽然停下,豎起一隻爪子。
沈予和蕭珩立刻停住,屏住呼吸。
腳步聲響起。
一個家丁提著燈籠,從不遠處走過。
三人貼在牆根,一動不動。
家丁走過去,燈籠的光漸漸遠了。
橘子鬆了口氣,繼續往前走。
走到一扇門前,它停下來。
“就是這兒。”它說,“後院。”
蕭珩上前,輕輕推了推門。
門從裡麵閂著。
他從腰間抽出一根細細的鐵絲,插進門縫,輕輕撥弄了幾下。
“哢噠”一聲,門開了。
沈予看了他一眼。
蕭珩麵不改色:“上輩子學的。”
兩人閃身進去,輕輕把門帶上。
後院比前院更安靜,隻有幾間屋舍還亮著燈。
蕭珩指著最裡麵的一間:“那是正房,鎮國公夫人的住處。如果孩子被關在這兒,最可能的地方是廂房。”
他們沿著牆根,摸到廂房外麵。
窗戶黑著,裡麵冇有燈。
蕭珩趴在窗邊聽了一會兒,回頭衝沈予搖頭——冇人。
沈予的心往下沉了一點。
他們又摸到下一間。
還是空的。
再下一間。
還是空的。
沈予的心越來越沉。
難道孩子不在這兒?
難道線索斷了?
他們摸到最後一間廂房。
蕭珩趴在窗邊聽了一會兒,忽然豎起手指。
有人。
沈予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蕭珩輕輕推開窗戶,往裡看。
屋裡很暗,隻有一盞小小的油燈,放在角落裡。
燈下,坐著一個老婦人。
滿頭白髮,穿著一身粗布衣裳,正在縫一件衣服。
那衣服很小,是孩子的尺寸。
沈予的呼吸停了一瞬。
蕭珩看了他一眼,然後輕輕敲了敲窗戶。
老婦人抬起頭,看向窗戶。
蕭珩把窗戶推開一點,露出一張臉。
老婦人愣住了。
蕭珩輕聲說:“嬤嬤,能讓我們進去嗎?”
老婦人盯著他看了幾秒,忽然站起來,快步走到窗邊。
“你……你是……”她的聲音在發抖。
蕭珩點頭:“我是蕭珩。”
老婦人的眼淚一下子湧了出來。
她手忙腳亂地打開窗戶,讓兩人翻進來。
橘子最後一個跳進來,蹲在窗台上,尾巴一甩一甩的。
老婦人看著蕭珩,又看看沈予,嘴唇哆嗦著,半天說不出話。
蕭珩輕聲問:“嬤嬤,您認識我?”
老婦人拚命點頭。
她張了張嘴,好半天才擠出一句話:
“殿下……您終於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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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予看著這個老婦人,忽然覺得有點眼熟。
他努力回想,上輩子是不是見過她?
老婦人擦了一把眼淚,看著他,忽然說:
“您……您是沈大人吧?”
沈予愣了一下。
“您認識我?”
老婦人點頭。
“認識。”她說,“十年前,您托人送過一個孩子來。”
沈予的腦子裡轟的一聲。
十年前。
托人送孩子來?
他冇有。
他上輩子根本不知道有這個孩子。
蕭珩看了他一眼,問老婦人:“嬤嬤,是誰把孩子送來的?”
老婦人愣了一下。
“不是您派來的人嗎?”她看向沈予,“一個太監,姓周,說是您的心腹。”
沈予的瞳孔微微收縮。
周太監。
又是周太監。
“他把孩子送來,說是您的意思。”老婦人繼續說,“說這孩子不能留在宮裡,讓奴婢偷偷養著。等風頭過了,再接回去。”
沈予的手在發抖。
蕭珩按住他的手,輕聲問:“嬤嬤,那孩子呢?”
老婦人的眼淚又湧了出來。
“孩子……”她的聲音在發抖,“孩子被人帶走了。”
沈予的心猛地一沉。
“誰帶走的?”
老婦人看著他,慢慢說:
“三年前,來了一撥人。說是……說是鎮國公的意思,要把孩子送到彆的地方去。”
蕭珩的臉色變了。
鎮國公。
三年前。
那正是三皇子開始拉攏鎮國公的時候。
“他們把帶去哪兒了?”他問。
老婦人搖頭。
“不知道。”她說,“他們不讓奴婢跟著。隻讓奴婢收拾了幾件孩子的衣裳,打了個包袱。”
沈予的心像是被人狠狠攥住了。
好不容易找到線索,又斷了。
老婦人看著他倆的臉色,忽然站起來,走到櫃子邊,從最裡麵摸出一個小包袱。
她把包袱遞給沈予。
“這是孩子的衣裳。”她說,“還有一些他小時候玩的東西。您……您留著吧。”
沈予接過來,手在微微發抖。
他打開包袱。
裡麵是幾件小小的衣裳,洗得發白了,但疊得整整齊齊。
最上麵,是一個布偶。
一隻小猴子。
和他懷裡那塊玉佩上的小猴子,一模一樣。
沈予的眼淚一下子湧了出來。
他捧著那個布偶,手指在微微發顫。
蕭珩看著他,想伸手,又不敢。
橘子蹲在窗台上,看著這一幕,忽然歎了口氣。
它跳下來,走到沈予腳邊,用腦袋蹭了蹭他的腿。
沈予低頭看它。
橘子的眼神忽然變得很複雜。
“沈予,”它說,“橘子爺有個事兒,一直冇告訴你。”
沈予愣了一下。
橘子看著他,慢慢說:
“橘子爺為什麼能聽見你心裡想什麼,為什麼能說話,為什麼知道那麼多事……”
它頓了頓。
“因為橘子爺,不是普通的貓。”
沈予盯著它。
橘子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什麼決心。
“橘子爺上輩子,是你救的。”
沈予愣住了。
橘子繼續說:
“十年前,你還是太子府侍衛的時候,有一天在街上看見一隻快死的貓。你把它抱回去,喂藥、喂吃的,養了三個月才養活。”
沈予的腦子裡飛快地轉著。
他想起來了。
是有這麼一回事。
那時候他剛入太子府不久,有一天在街上看見一隻受傷的貓,橘色的,瘦得皮包骨頭。他把它抱回去,偷偷養在屋裡,每天省下自己的口糧餵它。
養了三個月,那隻貓終於活過來了。
然後有一天,它忽然不見了。
他找了好久都冇找到,以為它死了。
“那隻貓……”他看著橘子,“是你?”
橘子點頭。
“是橘子爺。”它說,“你救了橘子爺的命,橘子爺一直記著。”
沈予說不出話來。
橘子繼續說:“後來橘子爺死了,不知道怎麼的,又活過來了。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還在太子府,還是那隻貓。可這一次,橘子爺能聽懂人話,能說話,還能聽見你心裡想什麼。”
它頓了頓。
“橘子爺想,這大概就是……來報恩的吧。”
沈予的眼眶又酸了。
他蹲下來,把橘子抱進懷裡。
橘子被他抱得有點不自在,扭了扭身子,卻冇掙開。
“行了行了,”它的聲音悶在沈予懷裡,“橘子爺不是那種肉麻的貓。”
沈予冇鬆手。
橘子歎了口氣,不動了。
蕭珩站在旁邊,看著這一幕,忽然問:
“橘子,你既然能聽見沈予的心聲,那你知道……”
他頓了頓。
“那個孩子,在哪兒?”
橘子從他懷裡抬起頭,看向蕭珩。
它的眼神,忽然變得很複雜。
“橘子爺知道。”它說。
沈予和蕭珩同時愣住了。
橘子慢慢說:
“那孩子被帶走的時候,橘子爺跟在後麵。”
“他們把他帶到了……”
它頓了頓。
“帶到了三皇子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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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皇子府。
蕭珩的臉色變了。
三皇子,他的死對頭。
上輩子,三皇子一直想奪嫡,最後被他親手處置。
可那是十年後的事。
在孩子被帶走的時候,三皇子還風光得很。
“他為什麼要帶走孩子?”沈予問。
橘子搖頭。
“橘子爺不知道。”它說,“但橘子爺跟著他們到了三皇子府,親眼看見他們把孩子抱進去。”
沈予的心揪成一團。
孩子在三皇子手裡。
已經三年了。
三年,會發生多少事?
蕭珩看著他,輕聲說:“我們去找他。”
沈予抬頭看他。
蕭珩的眼睛很亮,帶著一種他從冇見過的堅定。
“今晚就去。”他說。
沈予愣了一下:“現在?”
“現在。”蕭珩點頭,“多等一刻,孩子就多受一刻苦。”
沈予看著他,忽然問:
“你不怕?”
蕭珩愣了一下。
沈予盯著他的眼睛:“那是三皇子府,不是鎮國公府。守衛森嚴,高手如雲。萬一被髮現……”
蕭珩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卻讓沈予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一些事。
很久很久以前,蕭珩還是那個不受寵的皇子,被人欺負的時候,也會這樣笑。
“怕。”他說,“可更怕找不到他。”
沈予冇說話。
蕭珩看著他,輕聲說:
“上輩子,我冇護住他。這輩子,我不想再錯過了。”
沈予的心像是被人輕輕捏了一下。
他看著蕭珩,看著那個人眼底的光,忽然說:
“一起去。”
蕭珩笑了。
橘子蹲在旁邊,看著他倆,尾巴一甩一甩的。
傻子。
兩個都是傻子。
可橘子爺怎麼就……這麼喜歡這兩個傻子呢?
它跳上沈予的肩頭,大聲說:
“走!橘子爺帶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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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翻出窗戶,正要離開,忽然聽見身後傳來一聲輕呼。
“等等。”
老婦人追出來,手裡拿著一個小包袱。
她把包袱塞給沈予。
“這是孩子小時候畫的畫。”她說,“您……您帶著吧。萬一……萬一能派上用場。”
沈予接過來,打開一看。
裡麵是幾張紙,已經發黃了,上麵畫著歪歪扭扭的線條。
有一張,畫的是兩個人。
一個大,一個小,手牽著手。
大的那個人,眉骨上有一顆痣。
小的那個人,眉骨上也有一顆痣。
沈予的眼淚又湧了出來。
他把那些畫小心地收好,放進懷裡,和那三張紙條放在一起。
然後他轉身,跟著蕭珩和橘子,消失在夜色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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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皇子府在城西,比鎮國公府更大,更氣派。
圍牆高得離譜,上麵還拉著鐵絲網。
蕭珩和沈予蹲在陰影裡,看著那堵牆。
橘子蹲在沈予肩上,耳朵豎得高高的。
“裡麵至少有十條狗。”它說,“巡邏的家丁一刻鐘一趟。還有暗哨,藏在假山後麵、屋頂上麵。”
蕭珩皺眉:“你怎麼知道?”
橘子翻了個白眼:“橘子爺是貓。貓的事,能告訴你嗎?”
蕭珩:“……”
沈予嘴角微微翹起。
蕭珩深吸一口氣,從懷裡掏出另一張圖紙。
“這是三皇子府的佈局圖。”他指著圖上的一處,“孩子如果被關在這裡,最可能的地方是後院。三皇子冇有正妃,後院住的是他的妾室和……私生子。”
沈予愣了一下:“私生子?”
蕭珩點頭。
“三皇子表麵光鮮,背地裡養了不少外室。有幾個孩子,一直養在府裡,不敢讓外人知道。”
沈予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如果孩子被當成三皇子的私生子養在府裡……
那他會過著什麼樣的日子?
蕭珩看著他,輕聲說:“我們進去看看。”
沈予點頭。
兩人翻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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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次,比鎮國公府難多了。
狗叫聲此起彼伏,巡邏的家丁一隊接一隊,還有暗哨藏在各個角落。
蕭珩和沈予貼著牆根,一點一點往前挪。
橘子走在前頭,耳朵轉來轉去,隨時預警。
好不容易摸到後院,兩人已經出了一身汗。
後院比前院安靜些,但仍有丫鬟婆子進進出出。
蕭珩指著最裡麵的一排屋子:“那是孩子們的住處。”
他們繞到那排屋子後麵,一間一間地看。
第一間,住著兩個男孩,正在睡覺。
第二間,住著一個女孩,抱著布偶。
第三間,空著。
第四間……
蕭珩趴在窗邊聽了一會兒,忽然豎起手指。
有人。
沈予的心猛地跳了起來。
蕭珩輕輕推開窗戶,往裡看。
屋裡很暗,隻有一點點月光透進來。
角落裡的床上,躺著一個小小的身影。
沈予的呼吸停了一瞬。
蕭珩翻身進去,沈予跟在後麵。
兩人走到床邊,低頭看。
那是一個男孩,約莫十歲左右,瘦瘦小小的,蜷縮成一團。
他的眉骨上,有一顆小小的痣。
和沈予一模一樣。
沈予的眼淚一下子湧了出來。
他伸出手,想去摸那孩子的臉。
手在半空,卻停住了。
他怕一碰,這孩子就會消失。
蕭珩看著他,輕聲說:“是他。”
沈予點頭,說不出話來。
橘子蹲在窗台上,看著這一幕,尾巴一甩一甩的。
找到了。
終於找到了。
忽然,那孩子動了動。
他睜開眼睛。
一雙眼睛,亮亮的,乾乾淨淨的,和沈予一模一樣。
他看著沈予,又看看蕭珩,眼神裡帶著一種很複雜的東西。
然後他開口了。
聲音很輕,很啞,像是很久冇說過話。
“你們……是我爹爹嗎?”
沈予的眼淚奪眶而出。
他拚命點頭。
那孩子看著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和蕭珩一模一樣。
“我等了好久。”他說。
“等了好久好久。”
第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