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
漫無邊際的火,像從地獄爬出來的赤紅巨獸,張開血盆大口,一寸寸吞噬著冷宮偏殿的殘垣斷壁。
沈清璃蜷縮在角落,後背抵著冰涼的牆壁,身前是灼人的熱浪。濃煙嗆得她睜不開眼,隻能隱約看見門口那個硃紅宮裝的身影 —— 林詩意,她曾掏心掏肺對待的 “好姐妹”。
“姐姐,沈家通敵叛國,滿門抄斬了。” 林詩意用帕子掩著口鼻,聲音溫柔得像淬了毒的刀,“皇上說,早知如此,當初就不該留你性命。”
沈清璃想笑,喉嚨卻被濃煙堵得隻剩嘶啞的氣音。她十五歲入宮,為蕭景珩籌謀半生,替他平衡後宮、擋下暗箭,甚至在他病重時衣不解帶侍疾三個月 —— 換來的,竟是滿門慘死和一句 “不該留命”。
火焰已經燒到裙襬,劇痛從腳踝蔓延全身,她卻像麻木了一般。扶著牆壁站起來,她直視林詩意:“你不過是個替身,他能這樣對我,早晚也會這樣對你。我在地獄裡等你。”
說完,她張開雙臂,任由火焰將自己吞冇。
意識消散前,遙遠的聖旨聲刺破火海:“奉天承運,皇帝詔曰:沈氏清璃,毓質名門,溫婉淑德…… 冊封為後,欽此。”
可笑。真可笑。
“小姐!小姐醒醒!”
尖銳的哭喊像針,紮破無邊黑暗。沈清璃猛地睜眼,入目是熟悉的粉青色帳幔,空氣中飄著她未出閣時最愛的茉莉香。
“翠竹?” 她抓住丫鬟的手腕,溫熱的觸感真實得讓她發顫。這是她的陪嫁丫鬟,前世入宮半年就被林詩意打死,她跪了一夜求情,蕭景珩隻說 “不過是個奴才”。
“小姐,您做噩夢了?” 翠竹眼眶通紅,“今天是建元十二年三月初八,明天就是秀女入宮的日子啊。”
建元十二年。三月初八。
沈清璃躺回枕上,眼淚無聲滑落。她回到了十五歲,回到了所有噩夢開始前。
窗外晨光漸亮,沈清璃坐起身,眼底隻剩一片冰冷的清明。這一世,她不爭寵,不侍君,隻求保全家族和翠竹,讓所有仇人血債血償。
翌日,沈府正廳。
沈清璃向祖母和母親辭行,老夫人威嚴叮囑:“入宮後謹言慎行,莫丟沈家臉麵。” 母親握著她的手哽咽:“照顧好自己,常捎信回來。”
沈清璃用力點頭,指尖掐進掌心。前世母親因她而死,這一世,她絕不會讓悲劇重演。
宮門外,秀女們按序排隊。沈清璃的目光掃過人群,精準鎖定那個瘦弱的身影 —— 林詩意,穿著半舊的衣裙,髮髻上隻插一支素銀釵,正怯生生地望著她。
四目相對,林詩意立刻露出討好的笑容。沈清璃的血液幾乎凝固,恨意如毒藤瞬間絞緊心臟,讓她呼吸一滯。但她隻是垂下眼簾,再抬起時,目光已平靜得像結了冰的湖麵。
“沈姐姐?” 林詩意被她看得不安,小聲喚道。
沈清璃冇有笑,也冇有迴應那個稱呼,隻是幾不可察地點了下頭,便像看一件無關緊要的物件般,徹底移開了目光。林詩意的笑容僵在臉上,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陰鬱。
就在這時,宮門內傳來騷動。玄色龍袍的身影緩步走來,蕭景珩的腳步聲停在她身側。
“抬起頭來。”
沈清璃緩緩抬頭,對上那雙深不見底的鳳眸。陽光勾勒出他冷峻的輪廓,可她隻想起冷宮大火中他的冷漠。
“你叫什麼名字?”
“回皇上,臣女沈氏,閨名清璃。” 她垂眸,聲音平靜無波。
蕭景珩沉默片刻,忽然勾了勾唇角:“沈清璃……”
他轉身離去,沈清璃望著那道背影,指甲深深掐進掌心。這一世,她不會再為他心動半分。
而走遠的蕭景珩,忽然回頭望了一眼,眉頭微蹙。剛纔那一瞬間,他心裡竟湧起一種奇怪的感覺 —— 像是失去了什麼重要的東西。